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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守陵人

第19章守陵人 (第2/2页)

“你没接。”
  
  “没响。”
  
  “记录不会自己出现。”
  
  我点开通话详情。
  
  通话时长:三十七秒。
  
  信号位置:江心岛。
  
  手机电量:百分之九。
  
  我抬头看了一眼小屋。
  
  “他那晚已经在岛上。”
  
  “嗯。”
  
  “可他为什么能打通?”
  
  苏晚用断针敲了敲手机边缘。
  
  “岛上没有信号。”
  
  “那这是……”
  
  “回拨。”
  
  我看着她。
  
  “什么叫回拨?”
  
  “有人用他的手机,拨了你的号码。”
  
  “谁?”
  
  苏晚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忽然自己暗下去。
  
  玻璃裂纹里浮出一层水雾。
  
  水雾在屏幕正中凝成一只眼睛,眼皮是两道细细的黑线。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条竖直的裂缝,正对着我。
  
  我五指收紧。
  
  手机外壳发出轻响,几乎要被我捏裂。
  
  屏幕里的眼睛眨了一下。
  
  树洞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叮。
  
  像有人在黑暗里按亮了另一部手机。
  
  屏幕上的眼睛立刻消失。
  
  手机回到锁屏界面。
  
  壁纸里的大伟仍然咧着嘴,左手比着那个危险的手势。
  
  我点开短信草稿。
  
  里面躺着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我。
  
  只有两个字:别来。
  
  字体不是大伟平常用的输入习惯。
  
  他每次发消息都爱在结尾加个“啊”,或者干脆甩一个表情包。这条短信没有标点,两个字挤在屏幕中间,墨迹似的黑。
  
  我把手机翻过来。
  
  后盖上有五道抓痕。
  
  指甲留下的,方向从下往上。橡胶壳被抠出一道白痕,最深的那条已经裂开,里面露出一小截透明塑料。
  
  我用拇指摸过抓痕。
  
  指腹被一根极细的硬物扎了一下。
  
  拔出来,是半片黑色指甲。
  
  边缘有血。
  
  血还没干。
  
  “他反抗过。”
  
  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不是自己蠢,是没跑掉。”
  
  蚀纹立刻烧了起来。
  
  墨黑色的纹路冲过手肘,向大臂和肩膀爬去。皮下血管一根根鼓起,青色的血管和黑纹缠在一起,像两条虫钻进同一条肉缝,争着往心脏方向拱。
  
  我手背上的青筋浮了出来。
  
  手机从掌心滑了一下。
  
  苏晚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指压在蚀纹边缘,掌心温度比我高,触碰的地方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稳住。”
  
  “松手。”
  
  “你再动,它会爬到肩膀。”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拇指压得更紧。
  
  “这里的煞气在喂它。你越乱,它长得越快。等蚀纹进胸口,别说救赵大伟,你连自己是谁都留不住。”
  
  我咬住牙。
  
  “怎么稳?”
  
  “闭眼。”
  
  “闭眼就能稳?”
  
  “把意识沉进蚀纹。”
  
  苏晚松开我,声音压低了些。
  
  “笔吏后人能看见残念留下的路。别用耳朵找,也别用眼睛找。用你的血去找。”
  
  我看了一眼树洞。
  
  里面黑得没有底。
  
  冷气在洞口盘旋,打着小小的旋,像一条被剥掉皮的蛇,正把头从木头里面探出来。
  
  我闭上眼。
  
  黑暗里只剩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每一下都比上一下重。
  
  我伸出意识,沿着蚀纹的纹路往外摸。
  
  最开始摸到的是自己的皮肤。皮下有血,有筋,有骨头。黑纹伏在血肉之间,边缘扎出细小的根须,根须末端嵌进神经。
  
  我继续往外。
  
  触感变了。
  
  皮肤消失。
  
  手臂变成一条湿漉漉的隧道,四周全是灰白色的肉壁。肉壁正在收缩,挤出一股腥冷的水。水从我的手腕流向远处,沿途粘着头发、碎骨和泡烂的纸片。
  
  黑暗被划开。
  
  一条条细光从小屋向外伸展,钻进湿泥。
  
  暗红的线,灰白的线,还有几根黑得发亮的线,互相缠在一起,埋在地底,铺成一张正在呼吸的血管网。
  
  每一次搏动,整座岛的泥土就跟着起伏。
  
  我抓住其中一根暗红色的线。
  
  它热得发烫。
  
  热流顺着我的手腕冲进脑子。
  
  画面撞了进来。
  
  夜里,挖掘机的铲斗刺进墓地。
  
  泥土被掀开。
  
  一口黑色石棺露出来,棺盖上压着三枚铜钱。挖掘机的灯照到铜钱时,灯泡接连炸裂。一个穿雨衣的人站在墓边,拿着铁锹,铁锹头上缠满红绳。
  
  他往下铲。
  
  第一铲落在棺盖。
  
  第二铲,棺盖裂开。
  
  第三铲,石棺里伸出三只手。
  
  一只老人手,手腕断了一截。
  
  一只成年人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还有一只孩子的手。
  
  孩子手里握着红头绳。
  
  画面里有人在尖叫。
  
  声音被江水盖住。
  
  三条光线同时向下坠去,尽头连着江底。
  
  我顺着其中一条继续摸。
  
  江底有东西在动。
  
  不止一个。
  
  三具尸体缠在一起,胸骨互相穿插,肋骨卡进肋骨,像三副被强行揉成一团的笼子。它们每动一下,脚下的淤泥就跟着震一震。水草从尸体的腹腔里长出来,穿过肋骨,顶向上方。
  
  更深处有一只石碗。
  
  碗里盛着黑色的水。
  
  水面漂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一个名字。
  
  陈封。
  
  那张纸被水泡得发胀,边缘却没有烂。纸面上的字一笔一笔往外渗血,血滴进水里,三具尸体同时抬头。
  
  我看不清它们的脸。
  
  只看见三张嘴。
  
  嘴里没有舌头,塞满了白色骨渣。
  
  它们朝着水面张嘴。
  
  “回来。”
  
  声音从江底传出,震得水层一圈圈往上鼓。
  
  我猛地松开那条线。
  
  意识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我睁开眼,大口喘气。肺里像灌进了冰水,鼻腔里全是铁锈味。膝盖发软,身体朝树洞栽去,苏晚从后面托住我的肩膀。
  
  “看见什么?”
  
  我抬手指向地面。
  
  指尖还在抖。
  
  “下面有三具。”
  
  “尸体?”
  
  “缠在一起。”
  
  苏晚脸上的血色褪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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