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老手艺 (第1/2页)
初升的太阳照在老巷的青石板上,却无法驱散我骨子里的那一股寒意。我锁了封纸斋的门,往纸扎铺对门走。
老巷的早晨总是很安静,青石板路上只有我一个人。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那声音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我回头看去,身后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一只野猫从墙角窜了过去,猫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绿光,像两颗玻璃珠。
左手腕的蚀纹微微发烫。那种烫不是灼烧,而是温的,像有人用嘴唇贴着你的脉搏在呼吸。我撸起袖子看了一眼墨色的纹路仿佛比昨晚又深了几分,已经从虎口爬到手腕内侧,像一条僵死的藤蔓,在皮肤下微微抽搐着。
我把袖子放下来。
纸扎铺对门是一家杂货店,门面很小,像一张瘪了的嘴。货架上堆着方便面、酱油、洗衣粉,以及纸钱和香烛。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本名已经记不清了,大家都叫她王婶。她正在搬货,一袋洗衣粉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王婶,”我开口,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显得很是沙哑,“打听个事。”
王婶没看我,继续搬货:“什么事?”
“纸扎铺,陈德山。”
王婶的手顿了一下。那袋洗衣粉还躺在地上,袋子的一角破了,白色的粉末从里面漏出来,像一滩雪。
“你怎么突然打听这个干什么?”
“好奇。”
“好奇?呵呵”王婶终于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死人,“作死啊!你问这个!那破屋子邪性得很,前几个月进去的连命都没了,你还敢瞎打听?不怕出事啊!”
我没回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过去。王婶没接。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是灰白色的,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粉,像骨灰。
“陈德山,那都是大半个世纪前的事了。”王姐压低了声音,像怕被人听见,“听老一辈人说,他手艺好,扎的纸人跟活的一样。”
“他孙女呢?”
“阿囡?”王婶的声音更小了,“七岁,说是病死的。”
“什么时候病的?”
“……听我婆婆说,那孩子根本没病。”王婶突然抬头,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老辈人都传,自从她妈跟人跑了之后,孩子就没人管了。陈德山天天光顾的扎纸人,根本顾不上她。”
“然后呢?”
“然后?”王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突然有一天,人就没了。陈德山对外说是病死的,可是街坊四邻从来没人见过棺材,也没见过送葬的队伍。”
我盯着王婶的眼睛。她的眼白泛黄,像两颗泡久了的玻璃珠。她压低声音:“我婆婆生前常念叨,阿囡死前三天,隔壁街坊听见铺子里传出剧烈的砸东西的声还有孩子的哭声。陈德山第二天出来买米时,那表情木得像纸糊的一样。”
“后来呢?”
“后来?”王婶把地上的洗衣粉捡起来,拍了拍袋子上的灰,“陈德山后来就把自己关在铺子里,连着好几天没出来。等街坊觉得不对劲撞开门的时候,人已经吊死在房梁上了,听说样子可吓人了,再加上屋里那些个纸人,不是一般的瘆人,当时见了那场景的好久几个回头都大病一场。”
我接过王婶递来的烟,没点。烟盒是新的,塑料膜还没撕,膜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像一层皮。
“陈德山的坟在哪?”我问。
王婶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还能在哪,也联系不上什么亲戚,街道办和我们这些街坊一起简单收拾了收拾,送乱葬岗了呗,也没人给他立碑。”
从王婶那儿出来后,我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挥之不去。刚好大伟打来电话约饭,我俩就在巷口的面馆碰了头。面馆里人不多,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像一架老旧风箱在苟延残喘。大伟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但他没吃,用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面条已经泡涨了,像一团泡肿的舌头,浮在汤面上。
“三个死者的资料,我趁上午接班没人偷偷拍了。”大伟掏出手机,调出几张有些模糊的照片推到我面前,“你看完我马上删。”
我接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些发酸。
“第一个,半年前,房产中介派去评估的实习生,男,24岁。死于铺子内,法医鉴定心脏骤停。”大伟顿了顿,“但诡异的是,他死时双手呈环抱姿势,像抱着什么东西,嘴角带着笑。”
我的筷子停在碗上方。
“第二个,三个月前,流浪汉,为躲雨撬门进去。第二天被发现时,已经疯了,缩在柜台下面,不停说她要我陪她玩,指甲全部脱落,柜台木板上有抓痕。”
“第三个呢?”
“一个月前,房东的外甥,不信邪,进去直播。”大伟的声音更低了,“直播画面最后一帧:他身后,一个纸人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次日就发现他死于床上,眼球破裂,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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