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竹节响 (第1/2页)
我从怀里摸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电话通了。
“大伟。”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你他妈半夜三点打电话?”大伟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很快清醒了,“你昨晚去哪了?电话不通。”
“……加班。”
“加你大爷,我刚才巡逻从你们巷口过,你书店的灯一直亮着。”大伟顿了顿,“老巷那边,又有人报案。纸扎铺对门的邻居,说半夜听见铺子里有人扎纸,响了大半宿了。”
我没说话。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
“可那铺子,”大伟的声音低了下去,“已经半年没人住了。”
大伟是辖区派出所的辅警。他知道的比我多,但知道的越多,怕得越多。
我挂了电话。手机屏幕灭了,黑暗重新将周围吞没。
我低头看《凶宅簿》。书的封底夹层,有一张泛黄的纸角露了出来。纸角是卷的,像一片风干的皮肤。我抽出来,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长衫的老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纸扎铺门口。老人的脸被墨水涂黑了,但小女孩的脸清晰可见——圆脸,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棉袄,笑得很甜。
而那张脸,和纸扎铺里遗像上的女孩,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是爷爷的字迹。字迹潦草,像仓促间写的,墨色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两个字:“别去。”这不像是留给我的,更像当年他留给自己,或者某位同行的绝笔警告。
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瘫坐在封纸斋柜台后面,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浸透,粘在脊梁上。我把那张老照片放在台灯下面,手抖得差点捏不住薄薄的相纸。灯泡是暖黄色的,但照片上的两个人,像被一层青灰色的雾罩着。老人的脸被墨水涂黑了,黑得发亮,像一块腐烂的皮。小女孩的脸却异常清晰,红棉袄的褶皱、扎歪的辫子、缺了一颗的门牙,全都看得清楚。
她笑得很甜。甜得不像一张老照片该有的表情。
我强忍着心悸把照片翻过去,背面除了角落里一行模糊的小字“陈德山,绝笔于五八年冬”,正**只有两个字:“别去。”
是爷爷的字迹。我小时候替他抄过账本,认得这笔捺尾的拖锋。
《凶宅簿》摊在柜台上,封面上那个指着“丑时三刻”的暗红色墨迹还在。我用指腹蹭了蹭,墨迹沾在皮肤上,像一层膜,擦不掉。我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把手指伸到水流下面。水流很细,像一根线。水流冲过指腹时,墨迹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先变成淡红色,然后才慢慢被冲走。像血被稀释。
我甩了甩手,水珠溅在镜子上。镜子里的我,脸是白的,嘴唇发青,像一层纸。眼睛下面有两道黑影,像被人打了两拳。
我低头看左手。食指指腹那道被木茬划破的伤口不深,但周围的皮肤泛着淡青色,像被什么东**透了。我用拇指按了按,不疼,但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像按在别人的皮肤上。
我睡不着。我把《凶宅簿》摊在膝盖上,盯着那个暗红色的时辰刻度。字是毛笔画的,笔画很粗,像血管。我盯着看了很久,发现墨迹的边缘在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凌晨四点。
满屋子的旧书页突然同时发出翻动的“沙沙”声。清脆,密集,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翻阅账本。
但封纸斋此时连一丝风都没有,门窗紧闭,只有死寂和黑夜。
我猛地抬头。天花板是木板的,板与板之间有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条条细蛇,在天花板上爬行。
沙沙声停了。
然后,是纸张硬生生被撕裂的轻响“呲啦”。
声音从后院传来。很近,像有人正踩着没糊完的纸人,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的后颈开始发凉。像有人贴着脖子,轻轻吹了一口气。那股凉意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脊椎,像一根冰凉的线,沿着骨头往下走。
我没有动。手指在柜台边缘死死收紧,指甲陷进木头里,腿肚子控制不住地直打转。
“沙沙。”
纸张摩擦的声音。从后院门口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里挤进来。门缝下面是光的,月光从门缝下面漏进来,像一条细线。但现在,那条细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个影子,正从门缝下面投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