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8章 仇人死的死穷的穷 (第2/2页)
那些记忆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她能感觉到有些画面在里头,但就是看不清。
有些记得清清楚楚,有些已经模糊得跟隔了好几辈子一样。
尤其是身边人的日子越过越好,前世那些苦哈哈的画面反而一点点地在褪色。
仇人死的死穷的穷。
亲人的路越走越宽。
重生之前囤在脑子里的那些记忆就跟旧报纸一样,一页一页在发黄。
宋香兰使劲在那片模糊里扒拉了一阵。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极淡的影子。
“不对。没死。”
留丑女一愣:“什么?”
她记不起细节了,但这孩子没死。
她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丑女,你跟村里的人说一声。以后家家户户看紧自己的孩子,尤其是男孩。”
留丑女眉头一竖:
“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香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收拾抹布的林牧媳妇,没避着她说:
“计划生育越来越严。城里人管得紧,超生罚款罚到倾家荡产。农村里重男轻女的多了去了,家里没儿子就动歪心思。
偷孩子的、买孩子的、拐孩子的——这几年会越来越多。荣平的儿子保不齐就被拐走了。”
林牧媳妇正把抹布搭在绳子上。
听到这话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
“小男娃子最容易被盯上。”
宋香兰继续说,语气沉得能压死人,“偷了就往缺孩子的家庭倒手卖,翻几座山头一倒手,谁也找不着。”
留丑女的脸色变了。
“还有十几岁往上的女孩子。”
宋香兰声音更低。
“山里头多少光棍娶不上媳妇。兄弟多的人家,一个个穷得叮当响,哪有钱娶媳妇?
花钱买个女人回去,关在家里给一大家子生孩子都有。兄弟好几个共一个女人,你说那女孩子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林牧媳妇浑身打了个激灵。
脸一下子白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留丑女身边挪了两步。
声音都在发抖:
“婶子,你怎么……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走南闯北,什么没听说过?”
宋香兰拿起边上的茶缸子喝了口水,“火车上认识的人多,天南海北的都有。
有人亲口跟我说过这些事,她们村子里就有买来的媳妇,用铁链子锁在屋里还有锁在猪圈里。”
林牧媳妇的嘴唇动了动。
半天没说出话来。
留丑女沉着脸,好一会儿才说:
“那黄荣平家的孩子,你的意思是被人拐走了?”
“我说的不一定准。”
宋香兰放下茶缸子,“但活着被拐走比死了的可能大。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真要落了海,这几个月潮水冲来冲去,总该冲上来点东西。什么都没有,那就不是落了海。”
留丑女听得后背发凉。
她活了大半辈子。
在村子里生在这个村子里长。
从来没想过这些事。
她没想到能乱成这样。
宋香兰没再多说。
她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檀香,点了一根插在窗台的香炉里。
烟气袅袅地飘起来。
屋里久没住人的那股子霉味被压下去了。
留丑女跟到门口。
看她点完香,才开口:“兰兰,你晚上别煮饭了,就上我家吃。”
“不用。”
“我家煮了送过来。”
留丑女直接打断她,“你刚回来,灶上什么都没有。锅底的灰都没刮呢,你拿什么煮?”
宋香兰笑了一声,没再推辞。
留丑女转身走了。
临出院门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先回去煮饭,你把脏衣服换了等着就行。”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宋香兰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木盆里。
小臂上那几道血印子碰到水,嘶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伤口结了薄薄的痂,红药水还留着色。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
过了大半个钟头。
林牧媳妇端着东西过来了。
小半钢精锅地瓜粥,锅盖一掀甜丝丝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两个润饼卷得圆鼓鼓的,里头夹着花生碎和各式菜。
一盘海瓜子。
一盘酱油水小杂鱼,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海鱼用酱油姜片一煮,咸鲜入味。
还有一盘酱瓜烧海蛎瘦肉。
林牧媳妇把东西一样样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身又回去了。
没一会儿留丑女过来了。
她手里端着自己的碗,碗里也是地瓜粥。
一屁股坐在宋香兰对面,把碗往桌上一搁。
“我就跟你搁这儿吃了。”
宋香兰已经端起碗喝了一口地瓜粥。
那股香糯的味道入了喉。
青阳本地的地瓜切成块煮粥,煮到地瓜烂了化在粥里,米粒都染成了浅橘色。
宋香兰在京市待了好几个月。
吃了不少好东西,但什么都比不上这碗地瓜粥。
“想咱们青阳的地瓜粥了吧?”留丑女看她那吃相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