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葬礼 (第1/2页)
上午九点,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铁锅。
请来的炒菜师傅系着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握着铁铲,在锅里翻来覆去地炒。
热气腾腾往上冒,油烟混着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灶台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几大盆已经炒好的菜,红烧肉、粉蒸肉、炒青菜、炖豆腐,都是大碗大碗的,实打实的分量。
亲戚朋友陆陆续续都来了。
有人提着花圈,有人拿着纸钱,有人手里拎着一箱牛奶或者一袋水果。
花圈靠墙根摆了一排,白色的挽联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院子里的气氛说不上悲伤。
做完那些象征性的仪式之后,大家就散开了。
男人站在门口抽烟,聊今年的收成和国家国际的大事。
女人坐在棚子底下嗑瓜子,聊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谁家闺女找了对象。
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小孩子在院子外面跑来跑去,嘻嘻哈哈,从东头窜到西头,不曾停歇。
大人看见了也不管,顶多喊一句“别跑远了”,然后继续嗑瓜子聊天。
苏风坐在棚子边上的长凳上,院子里那些说说笑笑的人。
老太太的遗像还摆在灵堂正中间,香炉里的烟细细地往上飘。
可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欢声笑语了。
苏风看着院子里这幅景象,突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华夏人的葬礼,是办给活人看的。
办了、到了、送了礼、收了礼就行。
经过灵堂门口的时候,苏风看见了沈三丰。
沈三丰站在花圈旁边,背对着他。
苏风第一次觉得师傅的背影有些佝偻。
那个在武馆里站得笔直、一拳能把沙袋打得晃半天的男人,此刻微微弯着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头低着,看着地上那堆烧过的纸钱灰。
灰被风吹起来,落在他鞋面上。
苏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三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精气神的眼睛,此刻有点浑浊,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很多。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苏风头顶上摸了摸。
动作很慢,掌心很粗糙,在苏风头发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
苏风也没说话,就站在他旁边,看着地上那堆灰被风吹散。
他从地上捡起几张草纸,叠了叠,放进烧纸钱的铁盆里。
火苗舔着黄纸,纸灰飘起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苏风又对着老太太眉目慈祥的遗像拜了三拜,便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人还在说说笑笑。
沈琳的大姨跟旁边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妇女聊谁家孩子结婚的事,说得眉飞色舞,嘴里的瓜子壳往外飞。
走到院子门口,沈琳站在那。
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看见苏风出来,她抬了一下下巴。
“去外面走走?”
苏风点头。
两个人出了院子,沿着门口那条土路往前走。
路两边是菜地,冬天的菜地里没什么东西,光秃秃的,只有几垄蒜苗绿着。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前面有个池塘。
池塘不大,水面上漂着些枯叶,水是绿的,看不见底。
池塘边上长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在天上,看着有点冷清。
沈琳走到池塘边上,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苏风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风吹过来,池塘水面皱了,枯叶往一边漂。
沈琳低着头,看着鞋上沾了点泥,她拿鞋底蹭了蹭地,把泥一点点蹭掉。
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走的时候,我还不到三岁。”沈琳开口了。
“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一张照片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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