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洗闻韶殿 (第2/2页)
他艰难抬起头。
案几前,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
他手里握着那卷《白骨吟》,侧过来扫了一眼竹简上的字,又看向南郭平。
“本来就是将死之人,提前送你一程,不必谢。”
将死之人?什么意思?
噗通,噗通!
身后传来两声沉闷倒地声,不用回头看,是那两名护卫甲士。
南郭平眼珠艰难转动,视线扫向大殿。
十几条黑影在人群里穿梭。
速度太快,快到根本看不清身形,也看不清手里拿的武器,只看到人影一掠而过。
不管是睡着的,还是没睡的,人影所过之处,便带起一道血雾。
顷刻间,整个大殿重归寂静。
三百多人,全部倒在地上,有人手里还握着竽管,大部分还保持着睡着的姿势。
视线往右偏。
不远处,蔺相如趴在地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血,从他身下无声地蔓延开,将青石地砖染成深红色。
天旋地转。
他向后倒下,后脑重重磕在台沿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力气正从脖颈伤口处飞速流逝。
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血顺着颈侧往下淌,把官服染透了一片。
他眼睛睁着,看着大殿里还站着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七个......
脑子转得越来越慢。
十个,加上身边站着的老者,十一个。
把他们的衣着,面貌,身形,站位,一张张脸,强行刻进脑子里。
玉哨一直握在掌心。
趁老者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臂将玉哨凑向嘴边。
刚送到一半,什么东西从眼前闪过。
手里一空。
那名瘦小乐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
正捏着那截玉哨,翻来覆去地看。
此刻的玉哨,已完全褪去玉色,和普通竹质吹哨没什么区别。
紧接着,他又在南郭平身上摸索,腰间齐王佩剑、袖袍里几片金叶子,全被摸走。
殿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门推开,五个人从外面跑进来,有人身上带着血,其中有那个健硕乐工和身材匀称的乐工。
他们进来后,冲老者点了下头。
外面的二十八名精锐也没了。
南郭平视线开始往边上飘,视线边缘出现大块大块黑斑。
模糊中,殿门口又出现一个人影。
一身官服,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那人朝里扫了一圈,抬手朝殿门口方向一挥。
殿内十六名刺客,开始朝殿门走去。
没人多看他一眼。
瘦小乐工走到最后,经过台下时,将那截竹管般的玉哨,随手往地上一扔。
玉哨在地砖上滚了几下,碰到一具倒伏的身体,方向一偏,滚进血泊,在台下三十步开外停住,半截浸在血里。
南郭平看着那截玉哨。
三十步,他现在站起来都难,更别说走三十步。
殿门缓缓关上,光线被彻底隔绝。
大殿里,只剩他一个活人。
视线越来越窄,周遭一切都开始模糊。
只有那截浸在血泊中的玉哨,依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