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王不是人 (第2/2页)
齐湣王站在面前三步远位置。
年轻的王,低着头看着他,看一眼他怀里的竽,又看了眼他右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你,叫什么名字?”
南郭平咽了口血沫,压下心底恐惧,用尽力气开口。
“回......回大王......小人......南郭平。”
齐湣王没再说话,看了他两息,转身就走。
走到殿门口,声音从前面传来。
“传太医。”
随即,他跨出门槛,甲士、官员紧随其后,脚步声迅速远去。
南郭平靠在那个乐工身上,盯着空荡荡的殿门。
无论如何必须逃走。
这齐湣王,根本不是人。
太医来得很快,一老一少拎着药箱跑进殿。
老的那个剪开右臂衣袖,仔细看了看伤口,撒上药粉,布条一圈圈缠了七八道。
疼得南郭平龇牙咧嘴,但一声没吭。
包扎完,进来一个五十来岁、下巴光洁无须的男人。
“在下寺人綦,奉王命送南郭先生回府。”
寺人?宦官。
南郭平想站起来,腿一软,被年轻太医扶住。
“谢綦公,小人有车,不劳烦了。”
綦公点头在前面引路,从偏殿出来,穿过回廊,过三道门,到了宫门外。
阿福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老头一看见南郭平胳膊上渗血的绷带,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公子!你这胳膊是......!”
“没事,皮外伤。”
南郭平冲綦公点头:“劳烦綦公。”
綦公客气两句,转身回去了。
阿福把他扶上驴车,一路上嘴就没停过,问这问那。
南郭平虚弱地靠在车板上,右臂无力地垂着,布条上血已经渗出,染成暗红色一大片。
“福伯,别问了,回去再说。”
阿福不敢再问,拽着驴绳走得飞快,瘦驴蹄子踢踏踢踏,跑出了平生最快速度。
到了家门口。
昭妹冲出来,一眼看到哥哥手臂上血布条,站在原地,眼圈一下就红了。
“哥......”
阿母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伤脸色大变,强忍着没有落泪。
“先进屋。”
妹妹和阿福一左一右把他架进房间,放到炕上。
后脑勺碰到那层薄褥子,全身的力气一下卸干净。
太困了。
从穿越到现在,两天两夜几乎没合过眼。
神经绷了这么久,这一松下来,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
逃跑。
算了,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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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他又在送外卖。
手机“叮”地一响,连着三单全是一个小区。
他骑着电瓶车在马路上狂飙,闯红灯,逆行,好不容易赶到小区门口,打电话却没人接。
等了十分钟,肚子饿得咕咕叫。
鬼使神差地打开餐袋,红烧牛肉盖饭,还热气腾腾,吃一口,真香,又吃一口......
不知不觉吃完了。
手机响起,平台提示:【您的订单已超时,扣款三十元。】
“叮”,又弹出一条消息,客户投诉,赔偿加罚款,一百二。
今天白干了,还倒贴一百二。
心疼得一下惊醒。
睁开眼,头顶是土坯房梁,窗户透进来大片白光。
身下是硌人的薄褥子,右胳膊上缠着布条,整条手臂又胀又麻。
刚才是梦,还是现在是梦?
南郭平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混沌,记得睡下时是白天,现在窗外光线明亮,应该是第二天上午了。
睡了一整圈。
肚子在抗议,正要喊阿福,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是昭妹在哭。
哭声很凄厉,中间还夹着喘不上气的哽咽。
还有阿母的声音,也带着哭腔:“求大夫再宽限几天,求您再宽限几天......”
南郭平猛地从炕上翻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墙站稳,一把推开门板。
院子里多了四五个人。
两个短褐束腰壮汉,一人架着昭妹一条胳膊,正粗暴地往院门口拖。
妹妹两只脚在地上蹬,鞋都蹬掉一只,嘴里哭喊着“阿母”。
阿母跪在地上,双手抱着昭妹一条腿,任由自己被拖着往前滑。
阿福趴在地上,另一个壮汉正一脚踩在他后背上。
老头嘴角有血,挣扎着抬头,手指抠进地面泥土里。
院子正中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身穿绸缎长袍,束发铜冠,手里摇着一把羽扇。
这人站在那里,看着阿母被拖着走,看着昭妹在哭,摇着扇子,像在看一出戏。
南郭平扶着门框,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脑门上顶,一下就顶到天灵盖。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