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苏青喻 (第2/2页)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沉溺。沉溺于这种无需时刻警惕、不必算计人心的安宁。李家上下待我日渐不同,那声“未来少夫人”的称呼,也越来越多地传入耳中。
有时我甚至会恍惚,忘记他曾说过,这婚约是权宜,他会给我自由。
我开始害怕。
怕自己习惯了这光亮,将来若真要走,还能不能舍得下?
偏偏就在这时,一场震动整个大陆的变故,击碎了这虚假的宁静。
苏家的圣子,在秘境中失踪了。
而我,这个曾被认定是“叛徒之女”、用来联姻抵罪的棋子,忽然间成了家族唯一的希望,要被接回去,立为圣女。
多讽刺。
当年他们认定我父母为让我上位而谋害圣子,如今,这罪名竟以这种荒唐的方式,“应验”了。
更讽刺的是,飞舟将至的那天,正是我父母的忌日。
霞蔚云蒸又开了。
他陪我上了茶雾山。山风很大,吹得人衣衫猎猎。
然后,我告诉了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把那些压在心底三年、从未与人言说的委屈、怀疑、不甘,连同苏家版本的“真相”,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或许是被山间过分的寂静逼得太狠,又或许……只是想在那人离去前,撕开一点伪装,让他看看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说些无关痛痒的安慰,或者,只是沉默。
但他没有。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攥得很紧,掌心传来的温度几乎有些烫人。
他说:“你父母绝对不是叛徒!”
他说:“因为邪恶的人,是养不出善良的你的。”
我愣住了。
善良?
我?
那个在苏家学会了用冷漠自卫、用沉默抵抗、心肠早已冻硬的我?
可他看着我,眼睛亮得灼人,笑容干净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世间最显而易见的真理。
“咔嚓。”
我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是那层用了三年时间,一砖一瓦垒起,用来隔绝一切伤害的冰墙。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大颗,怎么擦也擦不完。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相信,是这种感觉。
就像在无尽寒冷的永夜里,有人默默为你燃起了一堆篝火。不要你回报,不问你来路,只是安静地,为你亮着。
……
他说过,婚约是形势所迫,终会还我自由。
他也说过,会好好修炼,早日追上我。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日能再见。
可我却在此刻,偷偷地、庆幸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
幸好还有这纸婚约,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彼此的姓名。让我们的重逢,成了命运写就的、必然的章节。
想到这里,一股陌生的、雀跃的暖流涌上心尖,冲得鼻尖发酸。
我想对他笑一笑,像寻常人家表达感谢和喜悦那样。
可嘴角牵动,却只感到一片陌生的僵硬。原来,我已经忘了该如何去笑了。
不过,没关系。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飞舟缓缓升空,罡风凛冽,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我拢紧衣襟,垂下眼,看着脚下巍峨的李家府邸、繁华的玄阴城变得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幅精致的画卷。
……
……
……
李照阳。
我们都快些长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