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铃动春风 (第2/2页)
“好剑法!”他大笑,眼中光彩更盛,“再来!”
两人又斗了十余招。
虞清欢的剑越来越顺,体内的真气随着剑招自然流转,竟隐隐有突破桎梏的畅快感。可就在她一剑刺出,剑势将尽未尽的刹那——
丹田深处,那团被死死压制的混沌之力,忽然躁动了。
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被剑意激荡惊醒,不满地翻了个身。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瞬间冲到了她的右臂!
“唔——!”
虞清欢闷哼一声,剑招骤然变形。逐星剑的剑身上,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紫色光晕。那光晕带着强烈的侵蚀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
吴极脸色一变,急忙收剑后撤。
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黑紫色光晕从逐星剑尖喷涌而出,如同一条毒蛇,直直扑向吴极的胸口!
“清欢!”沐春歌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掠入场中,沐春歌并指如剑,在千钧一发之际点在了虞清欢的腕脉上。一股精纯温和的真气渡入,强行截断了那股混沌之力的暴走。黑紫色光晕在距离吴极胸口三寸处,如烟般消散。
“哐当——”
逐星剑脱手落地。
虞清欢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脸颊上。更可怕的是,她的右臂衣袖已经碎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蚯蚓般扭曲的黑紫色纹路,像是一张恶毒的网,正在皮肉下缓缓蠕动。
“清欢!”沐春歌蹲下身,掌心贴在她后背,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压制着那股躁动的混沌之力。
“我……没事……”虞清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可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深处撕裂般的剧痛。那是混沌之力反噬的代价——它不允许她如此畅快地使用“属于自己的力量”,每当她触及某种畅快的境界,它便会出来提醒她: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吴极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处被黑紫色光晕擦过的衣料——那里已经焦黑腐朽,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若非沐春歌出手及时,这一下,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虞姑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清冷孤绝的少女,体内藏着怎样一头可怕的凶兽。
“抱歉……”虞清欢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控制不住……”
“别说傻话。”沐春歌打断她,语气严厉却带着心疼,“是师傅不好,不该让你这么早与人交手。混沌之力与剑意相冲,是我考虑不周。”
她扶起虞清欢,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转头对吴极道:“吴少宗主,今日之事……”
“我明白。”吴极收起春风渡,郑重地点头,“沐前辈放心,今日所见,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虞姑娘……”
他看向那个在沐春歌怀中微微颤抖的素白身影,眼神复杂。
“你好好休息。改日……改日我再来寻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空地上安静下来。
沐春歌扶着虞清欢回到房中,为她梳理经脉,压制反噬。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虞清欢体内的混沌之力终于平息下去时,她已经疲惫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眼神空洞。
“师傅……”她忽然开口,“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练剑了?”
沐春歌坐在床边,用湿帕子擦去她额头的冷汗。
“能。”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只是要比别人难一些,痛一些。但清欢,你记住——”
她俯下身,在虞清欢耳边轻声道:
“这世上最锋利的剑,都是从最痛的火里淬出来的。”
虞清欢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浸入枕芯。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只藏在被下的手,正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枕下那枚温润的玉铃。
午后,虞清欢独自坐在竹林边的石台上。
她的右臂还缠着绷带,混沌反噬留下的灼伤隐隐作痛。她望着眼前摇曳的竹林,目光涣散,像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
忽然,枕下的玉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
“叮铃——”
虞清欢猛地回头,望向院门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可她的心,却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一拍。
耳尖,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