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人群中的频率 (第2/2页)
"讲明白。"
"他在学校里用的是教师模式。温和、耐心、关心学生。在猎场里——他启动的是另一个模式。这个模式的关键词不是攻击,是耐心。动物世界里最危险的掠食者不是跑得最快的,是能够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等一整个晚上的人。刚才他的频率切换了一瞬,他扫了一眼停车场,注意到了什么。然后他就启动了。他现在不是去食堂的路上。他今晚也许会去狩猎——也许只是为了测试我们反应。"
频道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是秦烈的声音:
"他今晚不会动手。"顿了顿。"他太谨慎了。警觉状态下他不会暴露自己。他接下来至少会观察两天——正常上下班,正常社交,不留任何破绽。他要等判断安全了才会再次行动。"
"但我们能等吗?"
"不能。"秦烈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方旭——许仲源的住所解析出来没有?"
"查完了。老城区青石巷33号,一栋旧的两层自建房。独居,独栋独户,前后都有院子。没有地下室——至少市政备案里没有。"
林砚记得那个地方。青石巷是一条很老的巷子,两边是八十年代的居民自建房,大部分已经改建成了出租屋。三十三号在最深处,巷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冠把整段路面的光线都遮住了。
"他要回家了,"林砚看着路边,"车往青石巷方向开了。"
"你怎么知道?"
"他的频率刚才又切换了一瞬——是放松。非常轻微的放松。那种细小的波动我分辨不出来别的东西,但他要回家的时候——我分辨得出来。因为他回家的时候频率最像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放松的、满足的,觉得自己的日常是多么安稳而完整。那种频率他在教室里有,在家里有。在河边——也有。"
耳机里没有人说话。
"苏晚,"秦烈的声音重新切了进来,"去巷口槐树下面盯着,保持距离。沈默——"
"已在青石巷后巷布点完毕。三十二号楼天台观测位,可看到三十三号前后院及二楼窗口。红外成像已部署,可穿透单层砖墙。"沈默说。
"瑶瑶——"
"在三十二号楼下,消防栓后面,没有弹,没有跳,没有发出声音。我很乖。"
"没有人说你乖,"沈默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我自封的。"
"自封的乖不算乖。"
"那你告诉我谁有资格发'乖'的证书——"
"你俩,"秦烈的声音压了过来,"安静。"
频道里立刻安静了。只剩下方旭在货车里敲键盘的声音,和秦烈越来越接近青石巷的脚步声。
林砚坐在秦烈旁边的副驾驶座上,看着青石巷窄窄的入口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暗。槐树的树冠在晚风里摇晃,把最后一片夕阳筛成了碎碎的影子,洒在巷口的水泥地上。他口袋里的徽章又开始发热了——这一次不是预警,不是威胁,不是危险逼近。是另一种。他的感知接触过一个连环杀手的心安理得,他的胃翻搅过,他的嘴吐过——然后他活下来了。他可以看到那头屋子里有一个内心像装修精美的房子一样完整得令人发冷的人,然后不崩溃。这是他的能力——感知别人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承受它的重量,然后把门关上。不是忘记。是回到现实。
秦烈关掉了引擎。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和方旭从后排座位上传来的低低的键盘声。
"明天他会回到学校开始正常上下班,"秦烈说,"会有至少两天的观察期。他需要确认警报解除。我们要在这个窗口里完成证据收集——不只是星源残余,还有他能被法律审判的证据。"
"怎么收?"
"他的猎物。"秦烈看着前方黑暗中那栋自建房的轮廓。"还有五个人没有找到。她们的下落在哪——他自己最清楚。把他逼到足够窄的角落,他自己会带路。"
林砚看着那栋房子的方向。二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冷白色的灯光,是普通的节能灯。灯光里映出一个站着的男人轮廓,正对着衣柜在换衣服,姿态和任何一个下班回家的人一样。普通人,普通的夜晚。而这个普通的男人,在过去的十三个月里造了七个受害者。
"秦组长——"
"嗯?"
"我等下进去的时候——不是明晚或者后天,是等一下——如果他的频率攻击了我的感知——"林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你不会一个人进去。"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进去了之后,我感知到的东西比我预想的更糟——如果他的内心结构比我昨天看到的更深——"
秦烈转头看着林砚。他的脸在车内的暗光里几乎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那种深水潭一样的沉——在黑暗里有微弱的光。
"那你就记住一件事:你现在是第七分局的外勤。你代表的不止是你自己。他伤害的那些人——七个人,包括现在还没找到的那五个——她们没有能力去面对他。你现在有。所以不管你在那扇门后面感知到什么——你把它消化掉。不是因为你比他强。是因为有人在等。"
林砚把目光从青石巷尽头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移开。他看着自己膝盖上收紧的拳,慢慢松开。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徽章。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