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相 (第1/2页)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五十岁上下,国字脸,两鬓微微泛白。穿着一件洗到有些发旧的深蓝色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晒过太阳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像某个国企科室里的老科长——如果不看眼睛的话。
那双眼睛太沉了。不是疲惫,是沉。像深水潭,表面上只有一圈一圈的静,底下全是看不见的暗流。
林砚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他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但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林砚。"中年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个保温杯搁在桌上——这大概是这间屋子里出现过的最像普通公司的东西了。"我叫顾衍。你父亲的朋友。"
林砚没有回应。刚才苏晚那几句话已经把他说懵了。信息量太大,大脑还没重启完,又来了一个自称是他父亲朋友的人。他决定先不说话。
"你是不是在想,你父亲的朋友,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出现过?"
林砚的瞳孔微微一动。
"因为我不能。"顾衍的语气很平,没有辩解的意思。"你奶奶不让我出现。她说,你父母已经搭进去了,你不能再搭进去。她要你做一个普通人。"
林砚的喉结动了动。
"她说的没错,"顾衍说,"她只是没有等到最后。"
然后他从保温杯里喝了一口水,像是给林砚留出一个缓冲的时间,然后开口说道——
"从头讲起吧。"
他说了二十分钟。
林砚听了二十分钟。一句都没打断。
1998年夏天,一颗陨石坠落在西南边陲一个无名山谷。国家派出的联合考察队在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领队的是一对年轻夫妇——天体物理学博士林铮,分子生物学博士周婉清。他们是国内少数兼具天文与生物跨学科背景的研究者,也是少数能在靠近陨石核心后依然保持清醒的人。
陨石释放出一种未知的能量场。后来被命名为"星源"。
星源不像核辐射那样单纯地破坏——它更像是在和人谈判。只有特定基因的人对它敏感,而越是敏感的人,越有可能发生异变。这种异变,被正式命名为——
"异能。"林砚终于发出了声音。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有种不真实的分量,像在念科幻小说的设定。
"对。"
"从小时候开始,我一直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就是——"
"对。你看到的是星源的残留痕迹。未经训练的普通人看不到,普通的异人也未必能看到。你的感知精度很高。"
"因为我爸妈。"
"因为你爸妈。"顾衍重复了他的话,"你母亲进入陨石核心区的时候,已经怀了你。她当时还不知道。你在母体内直接受到了最高浓度星源的辐射。你是整个天陨事件中,唯一一个在基因尚未开始表达之前就接触星源的人。"
林砚的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手心。
"所以我不是被辐射改变的。我骨子里就是这个。"
"我们称之为先天异人。"顾衍说,"目前为止,有记录的就你一个。"
林砚想笑。他一个普通二本毕业生,简历被几十家公司已读不回,连一个三千块的行政岗都抢不到。结果有人告诉他,全世界四十多亿人里,某种天赋他是独一份。
这太荒谬了。但他的整个后半脑都在嗡嗡作响,所有的碎片——那些热气状的影子,夜里的低语,地铁上他明明没有抬头却知道哪个人在看他——全部拼在了一起。拼出了一幅他不太想承认的图。
"你父母的异能也在你基因里。"顾衍从口袋里掏出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着。"但你还没完全觉醒。你的能力现在只是被动的感知——信号在,但频段还没对上。所以我们才一直观察你,直到现在。"
"我奶奶知道这些吗?"
"不全知道。她知道你特殊,知道你可能会有危险。所以你三岁那年你父母失踪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切断你和你父母之间的一切联系。不让你接触任何相关信息,不让你靠近任何一个研究圈子,把你藏起来。"
"但她留了那个铁盒子。"
"对。她留了那个铁盒子。她没毁掉它——她下不去手。那是你父母唯一留下的东西。"
林砚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的太阳升到了正上方,光线角度变了,从磨砂玻璃里漏进来。
"他们真的只是失踪?"林砚的声音忽然很轻。
顾衍转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希望我能给你一个更好的答案。"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个叫苏晚的,她说这里是异人管理局。你们到底是干嘛的?抓人的?"
"也抓,也管,也查。"顾衍往后靠了靠,"星源改变人体基因的同时,会放大人内心最强烈的欲望。越强的人,被放大的程度也越重。你想一想——获得力量的同时,你最想要的东西也被放到了最大。"
"所以呢?"
"所以有人获得了力量之后,变得更勇敢、更坚定,也更有能力去保护别人。但另一些人——贪欲被放大,怨念被放大,控制欲被放大。一个普通人对同事有点嫉妒,不会怎么样。一个异人对同事有嫉妒心,可能就会失控杀人。"
顾衍看着林砚。
"力量本身不区分正邪。是人之前本来就有的东西,在被放大之后——决定了正邪。"
林砚想起了他那本没送出去的简历。他想到了一件事——如果那些已读不回的公司全部被他的能力影响,如果他可以让面试官突然觉得'这个人特别顺眼'——他会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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