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姜槐,回来 (第2/2页)
“我试试…”
“安静,听我讲。”
“哦,知道了。”
“闭嘴。”
……
……
……
落月宫。
清辉漫洒,烛火长明,整夜未熄。
裴清怜一袭素衣墨裙端坐玉台,仙颜析出少许细汗,眉宇间凝着几分倦意,但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身前静修的少年身上。
直到天明,少年周身的灵气翻涌愈发浩荡,丹田处金光明澈,仿佛天地间的日月精华尽数奔涌而来汇入体内。
轰!
忽闻一声轻震,少年周身的气浪骤然向外荡开。
“成了。”
姜槐深吸一口气,双目缓缓睁开,眼前的画面都像是被镀上一层透视的滤镜,整座落月宫的方圆百米任何一道气息都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过,姜槐也没那么惊喜。
他毕竟是魔窟杀出来的,以前没人教姜槐怎么修炼,所以姜槐想要提升这战力,只能纯靠适应轮盘提升身体抗性与魔物肉搏。
如今,姜槐拜入御岁宗,这才算是按照科班的修炼体系,把过去姜槐自己摸索的零碎感悟重修一遍。
“姜槐,给我倒杯水来。”
修炼结束,裴清怜吐出一口浊气,就连昔日冷清的声音此刻都染上些许沙哑。
姜槐能感受出来,裴清怜昨晚为了助他修行,真的透支了不少本就虚弱的身体。
老实说,这让姜槐有些受宠若惊。
但想来,裴清怜也不是出于善心,助姜槐突破不过是她为了未来更好的利用他这傀儡……于是,姜槐难得对裴清怜升起的一丝感激也再次烟消云散。
“是。”
姜槐应声起身,来到桌边拿起茶壶。
茶壶的青瓷表面镀有灵纹,能够隔绝内外温差,起到长时间的保温效果,所以姜槐倒出来的茶水还是热乎的。
在此期间,他的余光也回眸瞟了一眼还在闭目养神,吐息虚弱的白衣仙子。
老实说…
姜槐在盘算,要不要趁现在,把早就准备好的精血滴入茶杯中,然后趁着裴清怜虚弱的状态让她服下以后从内部利用复刻的【御魂术】反向支配她。
但很快,这种狂妄的念头就被姜槐给否定掉了。
裴清怜只是累了,不是快死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裴清怜现在动动手指,就能把姜槐按在地上来回摩擦几百遍……
想到这里,姜槐叹了口气,拿起勺子在桌边的茶盒中挖起几块砂糖,将之融入茶杯中搅拌。
“师姐,今天是普洱,按您的口味加了糖。”
姜槐端着茶杯走来,习惯说道。
他上山也有半年了,平日里除了替裴清怜干些见不得人的杀人脏活,没有任务的时候便呆在落月宫侍在裴清怜身边端茶倒水。
因为姜槐是御魂术下的傀儡,裴清怜对他也就没那么多戒心,所以这半年来姜槐对裴清怜的喜好还算了解。
“姜槐,我记得半年前外门比武,你还只是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
裴清怜端起热茶轻抿一口,然后昂起头来,金眸望向姜槐的眼睛,若有所思的回忆道。
姜槐点了点头,回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但没有加糖。
“是啊,那时才练气九层,对手是筑基期的前辈,他一直仗着优势当众羞辱我,结果竟然把我逼的临时突破了……”
此乃谎言。
姜槐那时的确只有炼气期,但比武一直处在劣势,并非姜槐真的打不过对手,他只是发现对手擅长一种奇妙的幻影剑法,所以姜槐才想多挨挨打,等适应轮盘转一圈在结束战斗。
毕竟,每次与强者战斗,对于姜槐来说都是刷级的副本,他不想赢得太快浪费了这次机会。
不过后来打着打着,姜槐也有点开窍了,当场筑基突破打败了对手,算是顺便体验了回升级流主角的打脸爽感。
“是啊,距今也只是半年,可你却已经走过了整个筑基期,踏入结丹的领域,此般天赋真是令人惊叹。”
裴清怜语重心长的感慨道,那双冷淡无情的金瞳难得映出些许欣赏。
她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似是今宵心情不错,朱唇微扬的闲谈道:
“姜槐,我调查过你的履历,你不是炎朝的户口,但却有着炎朝人的姓氏与常识,你究竟来自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反正自幼就没见过父母,在一个黑漆漆的魔窟中摸爬滚打长大的……”
姜槐淡淡说着。
当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么回答很扯,于是早就开始重新编第二套措辞。
但让他意外的是,裴清怜并未质疑或是追问,就只是端着那杯热茶,淡金月轮的金眸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发呆。
“那,师姐又是如何呢?”
姜槐看氛围不错,试探着的问道。
听顾清庭的说法是,裴府曾发生一场灭门命案,而此案十分诡异,大理寺不信任望州当地上奏的说词,所以这也是顾清庭被派来望州巡查的诸多悬案之一。
“我吗…”
裴清怜眨了眨金瞳,沉吟良久。
她突然释怀的笑了:“家人都被杀了。”
此言一出,落月宫内原本还温馨闲谈的氛围顿时跌落谷底。
姜槐感到一股无形的杀意与怨戾,可裴清怜本人却依旧面无表情,甚是些许戏谑。
“莫非,顾府就是幕后凶手?所以师姐才说要血洗顾府?”
既然话题已经挑开了,姜槐当然也不介意再多试探。
裴清怜淡淡一笑,将热茶一饮而尽:
“我的父亲也曾是一代出名的天师,顾府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量动他……但这并不代表顾府无辜,那些老家伙肯定知道一些内幕,没准儿顾府就是当年的幕后推手也说不定。”
天师,是姜槐来到炎朝后才知道的称谓。
在炎朝,仙门的修士就是修士,无非分为外门内门真传长老的区别,但那些隶属于朝廷的修仙者则被独立出来,统一冠以“天师”的职称。
天师,要经过极为严格的考核才能评上,而根据每个天师入职的权利机构不同,他们也在炎朝各地分别执掌不同的权利。
所以一般来说,能担任天师名号的人,最弱都是对标真传弟子的级别,可大多数时候天师还有朝廷的暴力机关做背书,天师们出行在外均是连宗门长老也不得不敬让三分的存在。
此前姜槐约见的顾清庭,她就是在大理寺任职的天师之一,不过她太过年轻,虽然在望州这小地方掌握着不小的权利,但修为却与那些真正资历深厚的老天师相差甚远。
“原来如此。”
姜槐听的心中有数,合着裴清怜也不知道是谁杀了她全家,她说要血洗顾府其实是打算去逼问真相的。
难怪顾清庭会说是悬案,连被灭门幸存下来的遗孤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咳…咳咳!”
裴清怜又是一阵轻咳。
这一次,裴清怜咳的很凶,甚是弯下腰来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姜槐静静看着她,这副画面他也不敢再多言试探下去。
可也就在这时,裴清怜却擦了擦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冷冷的感叹道:“所以无论如何,在查清楚真相并复仇之前,我都还不能死。”
她说的斩钉截铁,金瞳却无声的转向,将那背负沉重夙愿的阴暗视线落在姜槐身上。
“……?”
淦,看我干嘛,别往我这看啊……
姜槐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气氛不对劲,顿时有点想跑路了。
毕竟,姜槐已经白嫖了裴清怜的丹药与助力突破了结丹期,现在走的话肯定是纯赚!
“师姐,我想起今早还约了陈书宁一起练剑。”
姜槐的唇角微抽,转身就打算离开落月宫。
但不等他迈出第一步,某股无形的压迫感就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
!!!!
姜槐的额头大汗直冒,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在原地。
显然,这是裴清怜的御魂术发力了!
“姜槐,回来。”
玉台之上,裴清怜已经端正坐姿,接下来所说的每个字都如咒言般带着不可违抗的规则之力。
姜槐唇角微抽,被迫转身,重新走到裴清怜的身边。
裴清怜昂起仙颜,金瞳静静的注视着他:
“陈书宁对你而言,难道比师姐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