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立誓 (第2/2页)

“好。“他说，“算你一个。“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又低下去，“嗯。“
　　
　　“……“他笑了笑，“那，定了。“
　　
　　“……“
　　
　　散了会，众人各自回屋。
　　
　　他坐在堂屋里，没走。
　　
　　“……“苏清寒也没走。
　　
　　她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提笔，一笔一画地，写下几个字——
　　
　　“苏家旧账：一，毒经下落。二，西荒信使。三，玉牌出处。四，三长老……“
　　
　　“……“他走过去，看着那张纸，“这是？“
　　
　　“立誓。“她说，“昨晚的话，我怕忘了，写下来。“
　　
　　“……“他看着那行字，“第一条，毒经下落——你爹娘，真没告诉过你？“
　　
　　“没有。“她摇头，“但我记得，我娘说过一句话——她说，苏家最值钱的东西，不在箱子里。“
　　
　　“不在箱子里？“
　　
　　“嗯。“她说，“我那时候小，不懂。后来想了九年——可能，她说的是人。“
　　
　　“人？“
　　
　　“毒经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说，“我爹娘把毒经藏起来，可能不是为了藏书……是为了，藏人。“
　　
　　“……藏谁？“
　　
　　“……“她摇头，“不知道。也许，是苏家某个逃出去的族人？也许……是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记下了。这条线，我陪你查。“
　　
　　“嗯。“她低头，继续写。
　　
　　那张纸，越写越长。
　　
　　写到最后，她在纸角，画了一棵桂花树。
　　
　　树底下，画了七个小人。
　　
　　手拉着手，围成一圈。
　　
　　“……“她看着那幅画，很久，没有说话。
　　
　　“这是？“他问。
　　
　　“我娘说过，一家人，就是要手拉着手。“她说，“以前，苏家只有我和爹娘。现在——多了你们五个……不，六个。“
　　
　　“……“他笑了，“一家人，七个人，正好。“
　　
　　“嗯。“她点头，“正好。“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贴身收着。
　　
　　“……“
　　
　　第二天一早，枯鬼峰就忙了起来。
　　
　　唐小夭的炼器室，炉火一夜没熄——她在赶制七副护心镜。
　　
　　“进秘境，保命第一！“她顶着黑眼圈，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护心镜、绑腿、袖箭——管够！“
　　
　　“……“诸葛星蹲在后山，画了一整天的阵纹——七星聚灵阵的阵基，他用灵力，一寸一寸地，嵌进石头里。
　　
　　“阵眼在这儿，阵脚在这儿……“他一边画，一边念叨，“错了，推倒重来。“
　　
　　岩碎扛着盾，跑完十圈，又加练了五百下盾击。
　　
　　“筑基！“他每砸一下，就吼一声，“筑基！“
　　
　　“……“苏清寒在药田里，把筑基丹的方子，从头到尾，默写了三遍。
　　
　　“火候，七分文火，三分武火……“她喃喃，“这回，不能再差一口气了。“
　　
　　“……“夜影白天练字，夜里修炼。
　　
　　她写在墙上的字，已经不再是“家“了。
　　
　　是“筑基“。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极重。
　　
　　“……“李沧海，还是每天上剑崖。
　　
　　只是从今天起，他劈完瀑布，会多坐一会儿。
　　
　　坐在崖边，看着西南的方向。
　　
　　“……“
　　
　　陆尘也没闲着。
　　
　　白天，他们各练各的，他练灵力微调。
　　
　　七条线，在他掌心里，像七根琴弦。
　　
　　他一条一条地调——压、收、顺、掰、补、借。
　　
　　调到最后，七根弦，成了一根。
　　
　　“……“他睁开眼，看着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印痕。
　　
　　再进一步，就能无缝流转了。
　　
　　那时候——七个人的灵力，就是一条河。
　　
　　一条，能淹过筑基的河。
　　
　　“……“
　　
　　一个月，过去了。
　　
　　唐小夭的七副护心镜，完工了。
　　
　　“一人一副！“她敲着镜面，叮叮响，“保命的东西，先备着！“
　　
　　“……“岩碎把护心镜往胸口一拍，又贴上，“严丝合缝！“
　　
　　“那可不！“唐小夭得意，“我量的尺寸！“
　　
　　“……“诸葛星的七星聚灵阵，也完工了。
　　
　　第一次启动，是在一个月后的夜里。
　　
　　七个人坐进阵中，阵纹亮起——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枯鬼峰上空，凝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岩碎仰头看着那漩涡，咽了口唾沫，“俺、俺头一回觉得，灵气是能看见的。“
　　
　　“废话。“诸葛星说，“浓度翻了两倍，你吐口气，都是灵气。“
　　
　　“……“
　　
　　这些，陆尘都看在眼里。
　　
　　夜里，七个人坐进七星聚灵阵，灵力成河，河水奔涌。
　　
　　三个月。
　　
　　够了。
　　
　　“……“
　　
　　又一夜。
　　
　　他一个人，上了峰顶。
　　
　　风很大。
　　
　　他坐在那块老石头上，望向西南——玄黄山的方向。
　　
　　玄黄小秘境。
　　
　　三个月后。
　　
　　筑基。
　　
　　机缘。
　　
　　传承。
　　
　　“……“他闭上眼。
　　
　　道印在胸口，忽然——微微发烫。
　　
　　不是修炼时的烫。
　　
　　是一种……回应。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几百里，隔着三个月，隔着重重山影——
　　
　　在叫他。
　　
　　“……“他睁开眼，望向西南。
　　
　　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
　　
　　可那道烫，还在。
　　
　　一下，一下，像心跳。
　　
　　和山腹深处那颗“心脏“的搏动，隔着夜色，遥相呼应。
　　
　　像残碑上的九个字，又在心里，亮了一遍。
　　
　　守界陨。
　　
　　七星聚。
　　
　　邪族现。
　　
　　“……“他按着胸口，低声说，“我知道了。“
　　
　　“三个月后，我去找你。“
　　
　　“……“
　　
　　风，吹过峰顶。
　　
　　他坐在风里，看着西南的方向，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