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佛在路上 (第1/2页)
最终,四眼仔还是买了《伏仙村》。
不是因为相信龙城,而是因为他看了海报半天也想不通一座举村长生、人人如仙的村庄,为何惹来茅山派道士?
看不懂又有画面的才吸引人。
开场前十分钟,中厅已经坐了接近八成。
不少人显然也抱着同样的疑问,有人在争顾长生是不是妖道,也有人认为石坚才是真正反派,还有人纯粹是看过《尸家宅》,想知道阿媚吃下仙丹以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灯光熄灭,议论声渐渐低下去。
银幕上没有开坛斗法,只有一条雨夜山路。
一个提着油灯的年轻男人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屋里跑出来的女人却已经白发苍苍。
女人哭着抱住他,男人没有回应,只盯着她鬓边的白发,满脸困惑。
“你为什么老了?”
几句混乱的询问以后,男人才知道,自己不是失踪了七日。
而是整整二十年。
他低头看着仍旧年轻的双手,又从衣襟里取出一片白色花瓣。
花瓣上面只剩三个字。
伏仙村。
“那里的人说,只要留下,便永远不会老。”
话音刚落,油灯掉进泥水。
男人也跟着倒下。
雷光照亮他的脸,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细线迅速爬过,原本年轻的面孔开始干裂,头发几息间变得灰白,整个人摊平化入地面...
开头大钩子放下,悬疑感拉满,连影厅里的零食声停了。
画面骤黑,片名浮现。
《四目道长之伏仙村》。
银幕再亮时,四目与家乐已经接下一桩寻找失踪人口的委托。
师徒两人从收钱开始互相拆台,一路吵进深山,刚才还冷得发紧的影厅,很快响起接连不断的笑声。
尤其四目嘴上喊着人命关天,手里却把少得可怜的酬金数了三遍,后排当场有人笑骂他还是那副死样。
观众跟着师徒的脚步一路入山。
雾气散开,伏仙村出现在山谷里。
白鹤掠过屋檐,孩童在青石路上追逐,老人面色红润,田边劳作的村民见到外乡人,还主动送来清水与鲜果。
整座村庄比海报上更像仙境。
影厅里反而多了几声疑惑。
四眼仔也是奇怪,这样祥和地方,有僵尸?
直到人群分开,穿着白色洋裙的阿媚出现在顾长生身旁。
她比上一部结尾更加年轻,脸上找不到半点在陈家时的憔悴,顾长生一袭白衣,戴着金丝眼镜,替她披上外衣时,动作自然得像两个人已经共同生活了许多年。
影厅后排立即响起口哨。
“尸王刚死,奸夫便扶正了。”
四周顿时笑成一片...
中间剧情,师徒俩继续调查让观众大笑,阿媚的各种姿态也让衰仔们流口水,直到她独自出现在四目窗外的剧情。
白日里满脸冷淡的女人,此刻只说了一句话。
“带我出去。”
笑声消失了。
阿媚从窗缝塞进一页记录,上面没有她的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编号。
母体七号。
再往下,她死去的儿子成了第二代血缘样本,陈太爷引以为傲的炼尸术,则被顾长生写成陈氏对照组。
影厅里先是一片死寂,片刻后才响起几声压低的咒骂。
上一部那顶让全场笑到拍椅的绿帽,到这里忽然没人笑得出来。
后排有人憋了半天,才骂出一句:
“扑街,奸夫连她也骗。”
接下来的逃亡戏没有尸群,也没有追兵。
只有几个赤脚站在雨中的孩子。
他们一声声喊阿媚妈妈,阿媚却始终不敢回头,直到她跨过村外那条浅河,最虚弱的孩子突然倒进泥水,其他孩子也接连跪下,皮肤下浮现出与开场男人相似的黑线。
刚才还骂阿媚荡妇的观众全都安静下来。
银幕上的阿媚在河对岸站了很久,最后重新走回雨里,抱起那个已经开始吐血的孩子。
那些黑线随之慢慢退去。
四眼仔原以为她总会说几句后悔的话,替自己过去做过的事找个理由。
阿媚却什么也没说。
她甚至没有再看四目,只抱着孩子回到村中。
前排一个女人悄悄擦了下眼角,后排几个先前吹口哨的男人也没再出声,四眼仔仍然不觉得阿媚是什么好人,却已经骂不出“奸夫淫妇”四个字。
电影节奏紧密。
几场查探之后,四目与家乐潜入地下实验室,终于拿到顾长生藏起来的完整记录。
银幕上,师徒二人刚从地下出口回到晒谷场,四周房门便一扇接一扇打开。
没有人呼喊。
数百名村民只是走出家门,低着头,安静地站满村路。
顾长生最后一个出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衣,连声调都没有变。
“把东西还给我。”
家乐抱紧记录,突然将几张黄符甩出。
顾长生只是抬了下手。
黄符在半空调转方向,家乐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自己的符炸飞出去,重重摔在石磨旁边。
影厅里响起一片惊呼。
四目拔出坛剑,腰间铜铃同时飞起。
上一部耍帅的百铃阵,这一次才刚刚展开,顾长生便走进铃阵,随手摘下一枚铜铃。
他像是觉得有趣,还放在耳边轻轻摇了两下。
“真好听,听说陈太爷就是被这个东西镇死了?”
四目一剑刺来。
顾长生偏头让过,手里的铜铃顺势弹出。
整座百铃阵同时倒转。
几十枚铜铃反过来撞在四目身上,他被硬生生轰出数丈,肩膀在石阶上擦出一道血口,圆眼镜也摔裂了一边。
从家乐出手到四目倒下,顾长生只走了几步。
顾长生从头到尾没有急过。
仿佛刚才倒下的不是两个敌人,只是两件挡路的东西。
影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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