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后窗那只眼 (第2/2页)
四目摇了摇铃。
前面的行尸同时迈出一步。
“那时候是两个时辰的快,现在是现在的快,不一样的嘛。”
家乐不服:“哪里不一样?”
四目回头瞥他一眼:“死人都没有你这么多问题,早知道收你做徒弟,不如多赶一具尸,还有钱赚。”
小厅里顿时笑开。
“这个才像四目。”
风从山口吹来,四目的灰衣被掀起,腰间一层层旧铜铃全露出来,背后的大剑压得道袍微微下坠。
何文森笔尖停了一下。
“四目出场仍是旧桥:灰衣、圆镜、单铃、徒弟,大剑稍有新意。”
银幕上,尸队走到岔路口,陈家的管事带着两名家丁从树林里出来,拦住去路。
管事说陈家接连死人,请道长救命。
四目先打量了他两眼,又往他身后的马车看了看。
“救活人贵一点,收死人便宜一点,你们陈家现在想做哪种?”
管事脸色难看:“两种都要。”
四目立即回头看家乐,眼睛都亮了。
“听见没有?大生意。”
影院观众笑声又起。
陈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烟终于不再转了。
四目进了陈宅...
再然后是偏房里的傻儿子...
电影里,陈太爷始终表现得很配合,他承认祖坟近来有异响,也承认每月十五都有人死,却说这是陈家祖上惹下的孽,请四目替陈家平事。
四目故意把价开得很高,陈太爷连眼睛都没眨,直接让人送来一包银元,银元落在桌上时,四目笑得见牙不见眼...
十五当晚,陈家大宅早早关门。
门上、窗上、墙上,全贴满了黄纸,红线从屋顶一根根垂下来,四角各挂一枚铜铃,门槛撒满糯米,连傻儿子胸口都贴了三张护身符。
整个偏房黄得刺眼。
家乐看了一圈:“师父,这么多符,会不会太浪费?”
四目一脸心疼:“里面那个再傻也是活的,他要是死了,人家会说我们没本事,不会说我舍不得黄纸。”
说完,他又冲房里的傻儿子喊:“今晚不要乱动,你这一屋符,比你条命贵。”
厅里响起笑声。
陈佑坐在最后一排,却没有跟着笑,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陆景辉也把腿放了下来。
这场戏能不能吓住人,决定前半段积下来的悬念会不会泄掉。
月亮渐渐升上屋顶。
偏房外,四目坐在门前,手里牵着一根从后窗铃线上绕过来的红绳,家乐靠着墙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房间里,傻儿子缩在床角,嘴里仍旧念着:“祖宗饿了...”
风停了.
四角铜铃也跟着停下。
忽然,四目指间那根红绳猛地绷直,后窗的铃声同时炸响。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四枚铜铃一齐乱响,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四目猛地站起:“后面!”
银幕上的镜头已经切进偏房。
贴满黄符的后窗向内鼓起,像外面有一双手正在用力推。
第一层黄纸烧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层。
红线一根根崩断。
傻儿子吓得缩进墙角,双手抱着脑袋。
“不要吃我...”
“祖宗,我不讲了...我什么都不讲了...”
窗外的东西忽然停下。
铜铃也不再响。
小厅重新陷入死寂。
角落里的女孩已经把半张脸藏在男友肩后,却仍忍不住从指缝里看向银幕。
月光穿过即将烧尽的黄符,将一道高大得不像活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道影子没有立刻撞窗。
只是慢慢低下头。
像在隔着一层窗纸,打量墙角的傻少爷。
何文森忘了落笔,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大团墨。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正在轻轻起伏的后窗。
黄符烧出一个小洞。
洞后没有月光。
只有一只浑浊发白的眼睛。
它贴着窗纸,缓缓转动。
最后,望向床角。
两颗尸牙随之探出,瞬间顶破窗纸。
“啊!”
角落里的女孩终于叫出声,整个人扑进男友怀里,男孩自己也吓得肩膀一抖,却还要强撑着抬手搂住她。
后排几个黄毛同时往椅背上一靠,其中一人的膝盖撞上前排座椅,发出“砰”的一声,嘴里那句“扑街”几乎跟着尸牙一起挤出来。
何文森手里的笔也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他明知道银幕上的都是假东西,脖子后面却仍旧一阵发凉,直到胸口憋得难受,才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呼吸。
窗外那东西甚至还没有进来。
小厅里一百多名观众,却已经被那只贴着窗纸的眼睛,齐齐吓得往后缩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