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夜煞 (第2/2页)
“这个时候,如果他们知耻而后勇,拿起阿力留下的那杆烈阳矛,去和夜煞拼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们没有。”
“部落里的几个长老,为了平息族人的恐慌,也为了掩盖自己当晚带头锁门的羞耻,他们极无耻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了一条新的神谕。”
“长老们说:‘阿力是个罪人!是他那种狂妄自大的行为,触怒了伟大的夜煞神!所以夜煞神才会降下双倍的神罚!我们必须更加虔诚地赎罪!’”
“他们将那个为了拯救他们而死无全尸的英雄,永远地钉在了部落的耻辱柱上,甚至将阿力的那把烈阳矛砸碎,扔进了臭水沟里,以此来向夜煞表明他们绝不反抗的忠心。”
“不仅如此。”
“为了选出每年那两个倒霉的祭品,长老们发明了一种冠冕堂皇的制度——【圣洁的抽签】。”
“他们给这种窝囊的妥协,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他们宣称,被抽中的人,是得到了夜煞神的眷顾,是去往了极乐的神国。是他们为整个部落的生存做出的伟大牺牲。”
“而在暗地里,所谓的抽签,早就被长老们动了手脚。”
“那些被选中的,永远都是寨子里最孱弱的老人、生病的孩子、没有家势的寡妇、或者是那些像阿力一样偶尔敢于提出质疑的‘异类’。”
“那些强壮的、有权势的人,心安理得地躲在那些弱者的鲜血背后,坦然地苟活着。”
“年复一年,代代相传。”
“黑崖部落的人们,在这种扭曲的自我催眠和极度的懦弱中,渐渐失去了作为人最基本的光明与脊梁。”
“为了避免在白天被偶然路过的夜煞看到,他们开始病态地害怕阳光。”
“于是他们挖空了寨子后面的山壁,全族搬进了暗无天日、散发着恶臭的地下溶洞里生活。”
“几百年过去了,长时间的穴居和近亲繁殖,让他们的身体发生了可怕的退化。”
“他们的眼睛因为常年不见光而彻底退化失明,皮肤变得像死鱼肚子一样惨白透明,四肢变得细长且适合在石壁上爬行。”
“他们不再是人,变成了一群只能在黑暗中苟延残喘、靠吃盲鱼和蝙蝠粪便为生的怪物。”
大祭司敲了敲烟锅,沙哑的嗓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如果说第一个故事里的贪婪,诞生了十万大山里最毒的蛊。”
“那么这第二个故事里那种包裹着大义凛然外衣的懦弱与虚伪,则孕育了我们这片土地上,最让人绝望的‘阴暗与恶念’。”
听完这第二个故事。
整个吊脚楼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柴火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精彩。”
林夜轻慢地拍了拍手,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阿姨这故事讲得,真特么有水平。简直是把人性剥光了扔在显微镜下烤。”
“英雄这碗饭,向来是这世上最难吃的。因为你付出的代价是命,而你保护的那些人,不仅不会给你立碑,还会在你死后,嫌弃你的血溅脏了他们家门前的青石板。”
林夜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桌面。
“懦弱,是人类出厂自带的出厂设置。”
“在这个世界上,当一个坏人需要胆量,当一个好人需要能力。”
“而绝大多数人,既没有干坏事的胆子,也没有做好人的能力。他们只能选择做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当这些利己主义者把自己的怯懦包装成所谓的‘顾全大局’时,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做出这世上最恶心的事情。”
林夜的目光犀利地刺向大祭司。
“您老人家大半夜的不睡觉,给我讲这两个致郁的黑童话。把人性的‘贪婪’和‘懦弱’剖析得如此体无完肤。”
“如果我猜得没错。”
林夜身子微微前倾。
“您是想告诉我,你们葫芦古寨底下镇压的那个玩意儿,与这有关。”
大祭司握着烟杆的手微微一颤。
“前两个故事,是因。”
林夜肯定地下了结论。
“而那个即将把阿幼古逼上绝路的‘诅咒’……”
“才是这十万大山里,必须要用一个特殊的故事,才能解释得清的‘果’,对吧?”
大祭司沉默了良久。
火塘里的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
最终。
她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慈爱、却又决绝地看向了一旁脸色惨白的阿幼古。
“林大掌柜……真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没错。这世间万物,有至暗的绝望,就必定有一丝与之相生相克的微光。”
大祭司缓慢地站起身,手里的骷髅拐杖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
“这第三个故事。”
“讲的是‘希望’。但也是一个关于背叛与囚禁的死局。”
“它关乎着我们万蛊古族两千年的宿命,也关乎着……我家宝儿体内那只【本源母蛊】的真正来历。”
“明晚。等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你们随老身去一趟禁地。”
大祭司的声音变得十分空灵,透着一种即将赴死的苍凉。
“在那里,老身会给你们讲完这最后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