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别杀我!画饼这种事我在行啊 (第2/2页)
殿中无人接话。
张汤等几位随侍文臣纷纷转头,目光全落在宋微明身上,神情十分古怪。
关中种麦,上等良田一亩能收两石,已算极好的年景。她张口便说荒草地能翻倍收粮,简直疯得不轻。
刘彻从鼻间哼了一声。
“宋卿,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下官清楚。”
宋微明搬出了农业局副局长许诺成果的时候那套本事。
“先用曲辕犁开荒,再用下官带来的堆肥发酵之法养护土质。”
她竖起三根手指。
“引水入渠后播种良种,还要在田边开挖青石窖。”
“等到秋收,粮食充入府库。割下来的秸秆和野草也不浪费,立刻切碎入窖,压实封存。”
她迎上刘彻的目光。
“到了冬天,上林苑的战马,顿顿都能吃上带酸香味的青贮饲料。”
先开荒种粮,再肥田养马,前后紧紧相扣。
她先向皇帝要地,接着要农具和人手,最后摆出一个足够诱人的结果。
霍去病侧过脸,重新打量这个面白如纸的年轻县丞。
嘴皮子倒是真利索。
张口便要走皇帝的禁苑种草养马,偏偏说得头头是道,让人一时挑不出错处。
刘彻站起身,将那卷草图重新放回书案。
“要多少地?”
“先要上林苑西侧五千亩荒地,再给下官两百个懂农活的刑徒。”
宋微明张口便报出了数目,显然早已算过。
“还要铁官配合,十日之内打制出五十张曲辕犁的犁头。”
刘彻听完,忽然大笑出声。
笑声撞上空旷大殿的梁柱,久久不散。御前几个宦官垂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
“好,果然有胆色。”
刘彻走下台阶,抬手丢出一面兽面铜牌。
铜牌落地,翻滚几圈,停在宋微明双膝以前。
“朕便赐你上林苑农政丞之职,专管这五千亩荒地的农事。”
宋微明俯身捡起铜牌。
“陛下,臣还需要……”
“什么都不会缺你的。”
刘彻直接截断她的话,俯视着她,一字一顿的定下期限。
“朕给你五个月。”
“五个月后,若看不到苜蓿发芽,草窖没有建好,战马也不见肥……”
他甩袖转身,重新走向御榻。
“你这颗大好的头颅,朕便让人砍下来,挂在上林苑营门口。”
“臣遵旨。”
宋微明再次叩首。
这番许诺,总算说动了刘彻。
至少她把自己的命从今日便要烹了她的油锅里捞出来,换来五个月缓刑。
至于五个月后能不能交出成果,她对自己种地的本事有十足信心。
“退下吧。”
刘彻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书案上的曲辕犁图纸,低头继续细看。
宋微明撑着腿,慢慢站起身。
跪得太久,两个膝盖骨又麻又疼,稍一用力,便像挨过钝器猛砸。
她低着头,倒退三丈,才转身走向殿门。
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背脊挺直,看上去当真有几分朝廷铮臣的模样。
跨过高高的殿门槛,午后的日光迎面照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在殿里撑了整整两个时辰,那口气到了这里终于散了。
她这才发现,身上的粗麻中衣早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贴着后背,一吹便凉得人打颤。
她向下走了两级汉白玉台阶。
两条腿软得不听使唤,膝盖再也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脚下刚一踩空,整个人便朝前栽去。
台阶又高又陡,这一下若摔实,怕是门牙都可能磕碎。
斜旁里忽然伸来一只生着硬茧的手。
那只手抓住她大臂处的衣料,顺势向上一提,硬是将她已经悬空的身体拽了回来。
宋微明站立不稳,一头撞上铁甲覆着的温热肩膀。
战马汗味里混着皮革气息,一起扑进鼻腔。
霍去病松开抓着她大臂的手,改为托住她右肘,免得她再次摔下去。
少年低头打量她。
日光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那双眼睛显得越发黑亮。他没有后退,反而低下头,朝她凑近几分。
“宋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宋微明却听得清楚。
“刚才在殿里张口要五千亩地的时候,底气不是挺足?”
他的视线向下一落,停在宋微明被他托住的小臂上。
“现在怎么连路都走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