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两件小事 (第1/2页)
马车到咸阳东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城墙上火把烧着,夯土墙面被照得发黄。
卫卒认得是宫里的车驾,没拦。
胡亥坐在车里,脸沉着。
马车拐上驰道,车轮碾过一道石缝,颠了一下。
胡亥的手攥紧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人站在水里的样子。
裤腿卷到膝盖,腰上挂着鱼,连头都没回。
连头都没回。
就为了这么个东西,父皇当着皇姐的面、当着章邯的面、当着那几个护卫的面,让他回去领二十板子。
胡亥咬了咬牙。
马车停在寝殿门口。
侍从掀开车帘,胡亥一把推开,自己下了车。
殿里点着油灯。
灯芯偶尔噼啪响一下。
胡亥往榻上一坐,又站起来。
走到铜灯旁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榻边坐下。
侍从都退到了殿外。
门口有脚步声。
步子不快,踩在石板上节奏很稳。
胡亥没抬头。
赵高进来了。
他穿着深色官服,腰间挂着符玺令的印绶。
烛光打在他脸上,半张脸亮着,半张脸暗着。
“公子因何事这么惆怅啊?”赵高开口。
胡亥没接这个话。
“赵高,有件事你帮我办了。”
赵高没接话。
“杜邮亭有个黔首。男的,二十来岁,住河边。”
胡亥说完顿了顿。
“把他杀了。”
赵高的眼睛动了一下。
“公子要杀人,总得有个名目。”
“名目?”胡亥转过头。“赵高,你什么时候也啰嗦起来了。本公子看他不顺眼。”
赵高没说话。
胡亥又说:“今天在河边就想打断他的腿。父皇在。”他顿了一下。
“本公子不想在父皇面前动手。”
赵高眉头一皱。
“陛下当时在场?”
胡亥沉默了一息。
“碰巧路过。”
“本公子叫人喊他过来,他没来。”
胡亥顿了顿。
“就这么点事。”
“陛下知道那个黔首吗?”
“不知道。”胡亥摆了摆手。
“父皇压根不知道那人是谁。本公子没提。一个打鱼的,值得跟父皇说?”
赵高点了点头。
“不过,”胡亥的声音低了下去。
“本公子越想越气。一个打鱼的,连头都不回。”
赵高看着胡亥。
“我知道了。”赵高说。
“还有一件事。”
胡亥的声音变了。
“父皇让我去领二十板子。”
赵高看着他。
“公子做了什么?”
胡亥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目光飘到铜灯上。
“没什么。”
“公子不说,我也能问出来。”
胡亥支吾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父皇考了我律法。关内侯以上爵位复赎那条。没答上来。”
殿里安静了一息。
赵高的眼皮动了动。
胡亥的律法课是他教的。
关内侯爵位复赎在秦律里比较偏,但他教过,不止一遍。
赵高看着胡亥的脸,没再问。
“这两件事我来办。”赵高说。
“板子的事我跟陛下说公子已经领了,伤得不轻,几天出不了门。”
胡亥嘴角动了一下。
“公子这几天待在殿里。哪里都别去。”
胡亥点头。
“我知道了。一定好好反省。”
赵高看了他一眼,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殿门推开,外面的凉风灌进来。
铜灯里的火苗伏了一下。
胡亥听着赵高的脚步声远了。
他在榻上坐下来。
板子不用挨了。
黔首那边赵高会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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