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是周幽王蠢吗? (第2/2页)
“等来等去,谁也没开。一天拖一天,拖到里面的人死。”
赵辰拿起水碗喝了一口。
“断粮之后赵武灵王在宫里掏鸟蛋。鸟蛋没了抓老鼠。”
“一个胡服骑射、亲手把赵国骑兵带成北方最凶的一支军队的人,最后的日子是在空荡荡的宫殿里追老鼠。”
阴嫚沉默了几息。
她当然知道赵武灵王是饿死的。
但掏鸟蛋,抓老鼠,这些细节被赵辰说出来之后,故事忽然不是那个印在竹简上的故事了。
“所以你是说,李兑和公子成不是一开始就想杀人。”她说。
不是疑问的语气,是自己在消化这句话。
“对。而且不止他们。”赵辰说。
“宫里的近侍。管饮食的,管车马的,管起居的。这些人官阶最低,平时最不起眼。”
“但宫门一关,赵武灵王的生死就捏在他们手里。结果这些人怎么做的?”
“没有一个站出来。”
阴嫚皱眉:“为什么?他们是赵武灵王的近侍,跟了他那么多年。”
“因为他们算了一笔账。外面的赵何已经即位了,是新王。老主子困在宫里,新主子在外面。”
阴嫚沉默了。
“所以沙丘宫变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有人要害他。”赵辰说,“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在杀他。”
“围宫的觉得自己在平叛,近侍觉得自己在顺应时势,新王赵何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每个人都只是在做‘对自己最合理的选择’。但这些合理选择加起来,就是一场完美的谋杀。没有人是凶手,但每个人都是。”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停住了。
赵辰那句“没有人是凶手,但每个人都是凶手”的话让嬴政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赵武灵王这件事,我从小学到大。”阴嫚忽然开口,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稳了,“书上写的版本是,赵武灵王废长立幼,导致内乱,自食其果。”
“对。”赵辰说,“书上永远这么写。因为这么写最简单,所有错都是君主一个人的。”
“废长立幼,昏庸,活该。但沙丘宫里那些沉默的近侍呢?围宫之后不敢开门的那两个人呢?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的赵何呢?”
“书上不写。因为写他们的话,故事就不只是‘昏君自食其果’了。”
阴嫚点点头,似乎觉得赵辰说的很有道理。
嬴政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的思绪却随着赵辰的话思索着。
赵辰抬起头,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阴嫚。
“你们有没有注意过一个事?”
“史书上那些最强硬的君主,出事的地方一般不在他防得最紧的方向。”
“是在他从来没想过要防的地方。”
嬴政抬眼看他。
“西周虢石父。不用我讲他是谁。”赵辰说。
阴嫚当然知道。
周幽王的宠臣。
西周的覆灭有他一半的功劳。
“虢石父的官职是管王室的私人用度。”
“在朝堂上排位,一大半卿大夫都排在他前面。”
“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就是他每天都能见到周幽王。”
“朝堂上的大臣一年能见天子几次?”
“虢石父天天见。”
“同样的话说了一百次之后,周幽王已经分不清这是虢石父自己的话,还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
赵辰问了一句:“这是周幽王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