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炼皮 (第1/2页)
天还黑着,鸡叫了头遍。
姜凡睁开眼。
蓝光无声弹出——
【根骨:155/1000(俊秀之才)】
他看了一息,翻身坐起。
最近六天,攒了七十多文。加上原有的,将近二百七十文。
够买三罐跌打酒,够吃半个月肉饼。
但这只够“撑住”,不够“往上走”。
他想换个好点的拳套,想买把正经猎刀,还想攒着那笔学费——万一哪天姑父撑不住了,他得自己能扛起来。
柴刀靠在床脚。
他拿起来掂了掂,就着窗缝漏进来的晨光看刃口。
这几日砍兔子剁鸡脖子,刃上多了几道细密的豁口,不大,但摸着剌手。
井台边的青砖被夜露泡得潮乎乎的。
他蹲下来,粗石沾水,刀刃在石面上来回蹭。
铁屑混着水浆淌成一道灰白印子,每蹭一下,刃口的白茬就收窄一分。
他蹭了上百遍,拇指横着刮过刃面,皮肤上起一道白痕,没破。
够了。
出西城门时天刚放亮。
石板路变土路,土路变草径。
田埂两边的庄稼还没长起来,露水挂在叶尖上,走一阵裤腿就湿了半截。
过石桥时他没停,脚步比前些日子快了半拍。
过完桥,他才注意到自己没喘。
以前走二十里,到山脚总要撑着膝盖缓几口气。
今天一口气没停就到了。
他没走老路,往北摸。
那片林子没进去过,树冠密得见不着天光,远远看着像一堵黑绿色的墙。
脚下土变黑了,湿了,踩下去微微下陷,鞋底带起来的泥浆沉得很。
空气里的味道也换了——腐叶和潮土之外,多了一股腥臊味,浓得冲鼻子。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泥地里打过滚。
他放慢了步子。
根骨堆出来的听力让林子里的声音分了层:风摇树冠是“沙沙沙”,松鼠跑过落叶是短促的“簌簌”。
再远处,就静了。
不是真静,是大东西走动时,会把小东西惊得闭嘴。
他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干旁蹲下。
树皮烂了大半,长满青苔。
旁边湿泥里嵌着一串蹄印。
比拳头还大一圈,深深陷进去,边缘的泥还软着,没有干裂纹。
刚踩不久。
他压住呼吸,耳朵竖起来。
蹄印顺着一条斜向的兽道往林子深处延伸。
他顺着跟上去,脚掌贴地,每踩一步先用脚尖试探,避开枯枝和碎石。
走大约一里地,蹄印拐进一片密林。
蕨类长到齐腰高,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挂成帘子。
他拨开树丛缝隙,朝里面看了一眼。
肩高齐他大腿根,体长将近五尺。
黑灰色鬃毛一根根竖着,背上沾着干泥块。
嘴里的獠牙从下往上弯,短、粗,尖端磨得发亮。
姜凡蹲在那儿,心跳撞肋骨。
比他以为的大。
石场那些老工头吹牛时说野猪“也就比狗大些”,说的根本不对。
实物比嘴上说的,大出来一个量级。
他想撤。
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落在一根枯枝上。
“咔——”
清脆得像摔了一只碗。
野猪猛地转过头!
黑豆似的眼睛跟他的目光对上,鼻头一掀,喷出一股白气。
然后冲了过来。
太快了。
他脑子里“躲”字还没闪完,獠牙已经撩到腰侧。
他本能地扭身,獠牙没扎进去,但那股横扫过来的巨力,足够把他整个人扫飞出去。
他飞起来,后背重重砸在一棵树干上。
“砰!”
一声闷响,五脏六腑都在晃。
眼前的树冠在天上翻了个跟头,胃里的酸液顶到嗓子眼。
柴刀还在手里。
野猪掉头又冲。
他来不及站起来,横举柴刀硬挡。
獠牙撞在刀面,“铛”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胳膊从肩膀麻到指尖。
刀面被顶回来贴住胸口,野猪的力道推着他往后滑,后背在树皮上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指甲抠进树皮,崩裂了。
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野猪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热烘烘的,带着腥膻和泥沼混杂的气味。
他听见自己的牙咬得咯咯响。
然后野猪猛地一甩头!
獠牙从刀面上滑开,别偏了方向。
他握不住,柴刀脱手飞出,“噗”地插进三丈外的泥地里,刀柄嗡嗡颤。
手空了。
野猪低下脑袋,獠牙对准他的小腹,后腿蓄力,准备往上挑。
他看见獠牙在眼前放大。
林子里的光突然慢了。
不是真的慢,是脑子在那一瞬间被恐惧和求生欲撑到极限,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不像真的。
他看见了野猪鼻头上的一根白毛,看见了獠牙根部的黄垢,看见了泥沼里的水泡被野猪前蹄踩碎的过程。
他甚至闻到了自己虎口崩裂后渗出来的血味。
然后,他看见了豆腐坊那块发霉的匾额。
看见了姑父蹲在灶台前烧火的背影。
喉咙里挤出一个闷吼,不像人声,像困兽的嘶鸣。
蓝光在视野边缘炸开!
没等他看清字,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小腹深处爆发。
那股热流比之前任何一次根骨结算都猛烈,滚烫如熔岩,从骨头缝里往外灌,顺着脊椎往上蹿,冲开后背那些堵了几十年的关隘,灌进肩膀、双臂、十指,灌进皮肤底下每一根纤维、每一层筋膜!
他听见自己身体里传来“噼啪”的几声脆响,是筋骨被强行撑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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