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贫僧之责 (第2/2页)
圆梦法师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合十,表情有些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说道:“孙把头,有些话贫僧本不想说,毕竟很多事情说出来,对大家都不好。”
他说到这里,抬眼直视孙守信,目光里满是恳切,“但今日既然孙把头问起,贫僧若再隐瞒,便是对不住窑上这些时日的款待,也对不住孙把头的信任。”
孙守信听他这般口气,忙道:“法师但说无妨。”
“此人,”圆梦法师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却字字分明,“怕是妖孽。”
孙守信瞳孔微微一缩,说道:“妖孽?法师这话?那小道士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昨日来了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给周师傅看了看脉,说了些怨气化蛇的话,我本当他是个打秋风的,这就成了妖孽了?”
“孙把头可曾想过,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道士,张口便能说出‘怨气化蛇’这等事?寻常修行之人,便是修上一二十年,也未必能窥见怨气之形,他一个少年人,凭什么能‘看见’?”圆梦法师说到这里,语气渐渐凝重,“怨气乃是阴煞之物,唯有自身沾染过、修炼过,才能辨识得这般清楚,连我也不可能亲眼‘看见’,更别说,谁知道怨气是开始就有,还是被他放入?”
孙守信的眉头皱了起来。
圆梦法师这番话,戳中了他心底的疑虑——他本就觉得那小道士信口开河,如今听圆梦法师一说,更觉得有理。
“再者,”圆梦法师继续道,“孙把头试想,若是他借着给周师傅治病之名,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害了周师傅性命,窑上的人只会当是周师傅病重不治,绝不会疑心到他头上。到那时,他再借周师傅临终之口,将那几个孩子留在窑上,从此便在这曲阳窑场埋下了钉子。”
他这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口的。
孙守信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昨日只是觉得这小道士是来骗吃骗喝的,倒没想这么深,但是……法师说他别有图谋,不知这图谋究竟是什么?”
圆梦法师缓缓起身,踱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窑炉升起的烟柱,良久才开口道:“凡人食一饭而知一日之饱,妖孽吸食精气也是如此,他们也分得清楚是一顿饱喝顿顿饱,怕是盯上了定窑这几百号壮劳力。”
孙守信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想起周承安方才来跟他说要配合赵云舒治病时那副笃定的神情,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若圆梦法师说的是真的,那此刻正在窑场上四处宣扬要“当众治病”的那个小道士,便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杀人。
“还有一件事。”圆梦法师转过身来:“别的不说,你可还记得,他身边那个货郎?此人口中言之凿凿说昨夜见他驱退百鬼,今日便对他言听计从,这世上有哪个货郎,见过百鬼夜行之后还敢留下来帮忙的?怕不是被他以妖法迷了心智。”
孙守信听到此处,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沉声道:“多谢法师提点,也多谢法师为周师傅费心了,此事我会妥善安排,绝不让他在定窑的地界上翻出浪来。”他顿了顿,又看向圆梦法师,问道,“法师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圆梦法师合掌垂目,缓缓说道:“事到如今,贫僧也无法置身事外了,孙把头且容贫僧回去准备些法器和经卷,此事必要有个了断,若他肯就此离去,便放他一条生路,若他不肯……那便是定窑之福与贫僧之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