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抵达 (第2/2页)
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松柴,土腥、釉料,还有窑炉旁堆着的草木灰,这气味算不得好闻,让几个小孩都憋苦了脸。
一行人走到窑场入口,便被一个看门的窑工拦住了。
那窑工赤着上身,肩头搭着条汗巾,皮肤被窑火烤得黝黑发亮,嗓门也大,远远便喝道:“什么人?窑厂重地,闲人莫入!”
说着便大步走上前来,挥着手做出驱赶的架势。
在他旁边,还有两个穿着短打,但却带着腰刀的男人斜觑过来,一看就知道是节度使府上的人。
定窑可是摇钱树,节度使不可能就这么放着。
陈万川刚要上前搭话,赵云舒已从怀中取出那封书信,递了过去,道:“我等是定州城里来的,有一位圆梦法师写了引荐信在此,烦请通传。”
那窑工一听“圆梦”二字,脸上那份不耐烦立刻去了大半,双手接过信来正反看了一眼,道:“圆梦法师的引荐?”
他将信将疑地把信拆开扫了几行——其实他未必认字,但那信纸上赫然盖着一枚朱砂法印,红得深沉,印文是一朵八叶莲华。
那窑工一见此印,再无怀疑,慌忙将信折好递还,拱手道:“几位稍候,我这就去禀报把头。”说罢转身便往窑场深处跑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那两个腰刀男人也不再看过来,只是守着。
不多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工匠大步流星地从坡上走了下来。
这老人身形瘦削,须发花白,穿着一件沾满泥浆的粗布短褐,袖子高挽到手肘,露出两条青筋虬结的胳膊。
他走路时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身后跟着好几个年轻工匠。
老人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赵云舒一眼,目光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上停了停,却没有露出轻视之色,只开口问道:“这位道长,圆梦法师的引荐信何在?”
赵云舒将信递上,老人接过,看了看内容,上面写了周师傅的事情,又扫了一眼那枚法印,便将信原样奉还,动作比方才那窑工恭敬了几分。
他拱手道:“在下姓孙,名守信,是这曲阳窑场的把头。几位既然是圆梦法师引荐来的,便不是外人,方才多有怠慢,还望道长莫怪。”
赵云舒稽首还礼道:“孙把头客气了,我等冒昧来访,叨扰了。”
孙守信摆摆手,侧身让开路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长不必多礼,请随我来。”
又回头对身后一个年轻工匠吩咐道,“去把东边那间待客的棚子收拾出来,烧壶好茶,再拿些点心来。”那
工匠应了一声,拔腿就跑,孙守信又对另一个工匠道:“你去看看周师傅在不在,若是在,就说有故人来访。”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又响起了叫嚷声。
“让我们进来!”
“求求你们了,让我们进来吧——!”
陈万川一皱眉,看向外面:“是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