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花眠枕畔 (第1/2页)
沈蘅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春鸢已经小跑过去开了门。
来的是呼延朗,老医官背着药囊,还是那副花白山羊胡乱蓬蓬的模样,但精神矍铄,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医者特有的审视。
他在沈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她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沈蘅把手腕伸过去,感觉到那几根粗糙的手指搭上她的脉门。
呼延朗闭着眼睛诊了好一会儿,白眉越挑越高,然后睁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
“奇怪,真是奇怪。公主这身子,老朽一个月前诊的时候还是脾肺两虚、心脉受损、寒邪入骨的底子,能活到十七岁已是老天开恩。这才过了多久,脉象竟然稳固了这么多。虽说底子尚薄,但比之前那是天壤之别。看来国师让老朽配的那几味热药,虽是虎狼之药,倒是真的对症了。”
呼延朗捋着山羊胡,从药囊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搁在桌上。
“既然脉象已稳,便不必再用那般虎狼的热药了。我重新配一副方子做成药丸,每日一粒温水送服便可,药性温和不需要再用血做药引了。”
沈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真心实意地对呼延朗说了句多谢。
接下来的几日,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出了京城地界之后,空气渐渐变得干燥而凛冽,路边的麦田也变成了广袤的草场和戈壁滩。
每到傍晚车队便会在沿途的驿站歇脚,沈蘅依旧每天跟着珣濯学北疆语,学得认真而刻苦。
她再也不敢在马车上睡着了。
越往北走路上的风沙越大,天也越来越冷。
沈蘅换上了沈临给她备的那件白狐裘斗篷,缩在马车里抱着暖炉取暖。
珣濯依旧每天来送药,看她把药丸咽下去,然后教她北疆语。
沈蘅学得很快,日常问候和王庭礼仪的基本用语都掌握了,已经能用北疆语和图鲁打招呼,把图鲁惊得胡子都翘了。
她对他说了句“你是个好人”。
图鲁那张大胡子脸顿时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末了憋出一句“公主也是好人”。
车队终于在一个薄暮的黄昏抵达了凉州城。
沈蘅撩开车帘,看见了那座巍峨的城池。
城墙由巨大的青石垒成,在夕阳下泛着苍凉而厚重的铁灰色。
城头上飘扬着沈字军旗,那面旗在边塞的朔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缓缓打开,百姓们早已夹道等候。
不是官府组织的排场,是凉州城的百姓自己从家里走出来的。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刚从校场下来盔甲都来不及卸的年轻士兵。
他们挤在街道两旁,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等着看公主一眼。
当沈蘅的婚车缓缓驶过城门洞的时候,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镇北将军的妹妹”,紧接着便有人喊“安阳公主”,又有人喊“沈家的女儿”。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领,可所有人都自发地弯下腰去,朝那辆缓缓驶过的婚车行礼。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孙子扶着站在人群里,颤颤巍巍地弯下腰,嘴里念叨着。
“这是沈大将军的闺女,沈大将军的闺女啊”
沈蘅没有坐在马车里等着别人来看她。
她从马车里站出来,站在车辕上,朝街道两旁的百姓微微弯身还了一礼。
月鹅黄色的骑装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白狐裘斗篷在她身后翻卷如云。
沈临策马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回头,可他的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这天晚上,沈临在将军府设了宴。
这是他镇守凉州时的住处,也是沈蘅小时候短暂住过的地方。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
正堂里摆了好几桌,沈临麾下的将领们全都来了,北疆使团的人也全数到齐。
图鲁跟几个北疆武士坐了一桌,沈临麾下的周副将跟他挨着坐,两个人一开始还互不搭理,三碗酒下肚之后就搂着肩膀称兄道弟。
率耶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茶,阿骨到处乱窜把图鲁碗里的羊肉偷了好几块。
苍然坐在沈蘅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春鸢被一个凉州老卒拉着讲京城里的新鲜事,讲得眉飞色舞。
沈蘅坐在沈临旁边,面前摆了一小壶凉州特产的葡萄酒。
她本来只想尝一小口,可那酒入口甘甜不怎么辛辣,她不知不觉就喝了好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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