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断鸿声里 (第2/2页)
她蹲在沈蘅的身边,一边给她手上涂药,一边抽抽噎噎地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纱布上,把刚缠好的结又洇湿了。
沈蘅无奈地拿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别哭了,你家公主又没缺胳膊少腿,就是手上有点淤青,过两天就散了了。”
春鸢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公主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没两天就掉悬崖了,这次又是被掳走,下次——下次奴婢真的不敢想了——”
说完又哭。
沈蘅又拍了拍她的脑袋,转头看向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苍然。
苍然抱刀而立,那张平日里比刀锋还冷的脸此刻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没有哭,可她的眼眶是红的。
沈蘅看出来她在拼命忍着不掉眼泪、把所有的自责都憋在心里。
“属下失职。公主两次遇险,属下两次都不在公主身边。属下愧对将军,愧对公主。”
她单膝跪地,刀柄抵在青砖地面上,低着头。
她的肩膀在极其轻微地发抖,像是积压了太久的自责终于被这一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恐惧和后怕都从那道口子里涌了出来。
沈蘅看着她这个副模样,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攥着刀柄的那只手握住。
苍然的手冰凉,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发白,她的手覆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只手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苍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蘅说。
“那天花灯节上人那么多,谁也没想到会有人故意制造混乱。你在第一时间就发现我不见了,第一时间去找了将军,对不对?如果不是你反应快,我哥也不会那么快就追上来。”
她把苍然的手从刀柄上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
“你不是失职,你是救了我一命。”
苍然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终于蓄不住那层水雾,一颗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春鸢哭得更凶了,三个人在正堂的灯火下哭成了一团。
沈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也没有打扰她们。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妹妹被两个哭成一团的姑娘围在中间、手忙脚乱地给这个擦眼泪给那个拍后背的模样。
他转过身走到廊下,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冷月。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哭声渐渐小了,久到春鸢和苍然擦干眼泪退出去了,久到沈蘅走到他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转过头来,看着沈蘅,他的妹妹。
那个从小趴在他背上说“哥哥我怕”的小丫头,现在自己也能独当一面了。
他应该觉得欣慰,可他心里更多的是另一种滋味。
妹妹长大了,要嫁人了,要离开他了。
沈临把她脸上沾到的一小块泥渍擦干净。
“蘅儿,那个严招,已经处置了。我的亲卫带回来了他的口供,他确实是南国的探子,潜伏在凉州军中的任务是掌握边军布防情报,寻找机会离间沈家和朝堂的关系。那天你说他是探子之后,哥就让凉州那边动了手,审出来的东西和你说的一字不差。”
“杀了?”
沈蘅问。
“杀了。”
沈临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地正法。”
沈蘅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著里害死沈临的那个关键人物,在现实中还没来得及作恶就被连根拔了。
她改变的第一个关键节点,终于落了地。
沈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伸手替她把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蘅儿,你别想这些了,好好养伤。”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以后出门,至少要带三个烟花筒,两个给苍然,一个自己揣着。”
沈蘅乖乖点头。
“公主,守门的侍卫说有人给您送了封信。”
苍然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只用一根干草茎草草地封了口。
沈蘅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字迹潦草而苍劲,正是崔仲的手笔。
“沈丫头:老朽已平安到家,安心勿念。答应你的事老朽没忘,那方子差几味药材,等老朽凑齐了就动身,到时候去北疆找你。救命之恩,此生必报。崔仲,字。”
她看完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崔仲没事,还惦记着帮珣濯研制解药。
压在心头那块最沉的石头又松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