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恩沉寒水 (第2/2页)
那里贴着一块碎了的平安扣,是他兄长赵云渊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的亲生哥哥在战场上被沈临一枪捅穿胸膛,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沈蘅看着他一步一步退入黑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背脊发凉。
那是恨。
是纯粹的、几乎要将整个人都吞噬的恨。
然后她看见了最后一段记忆。
将军府后花园的池塘边,原主正蹲在池边喂鱼。
她低头看鱼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浑然不觉身后有人在靠近。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推进了池塘。
水花四溅。
沈蘅看见原主在水里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水面,可那只手死死地按着她的头。
水面上的气泡从密集变得稀疏,月白色的衣裙在水中散开,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而那个男人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他的眼角有一颗红痣,殷红如血。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最后他跳进了池塘。
他把原主从水底捞上来,将她放在池边的草地上,双手交叠在她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
他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
原主咳出一口水的时候,他翻身跃上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而那个躺在池边的沈蘅,真正的安阳公主沈蘅。
在那一夜之后,再也没有真正醒过来。
她死于这场谋杀。
死于那个她曾经送过桂花糕、替他望过风、在雨夜里为他撑过伞的男人的双手。
记忆戛然而止。
沈蘅猛地睁开眼睛。
夜色朦胧,山谷里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她浑身冷得发抖,可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怒火中的一部分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本能,是原主沈蘅留在这副躯壳里的最后一丝意识,在临死之际、在知道真相之后,发出的无声呐喊。
赵云绪已经调息完,正扶着石壁站起身来。
他浑身是伤,额头上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可他看到沈蘅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竟然弯了一下嘴角。
沈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
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把原主害死的。
原主被他推进了河里,死在冰冷的河水中,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对沈临说。
而他居然还敢在房间里捏着她的下巴,用那种偏执又幽怨的语气说。
“公主当初对我说的话,恐怕全忘了吧。”
他有什么资格提“当初”。
沈蘅发现自己的手脚能动了。
她没有犹豫,没有给恐惧和退缩留一丝缝隙,她捡起赵云绪扔在不远处的短刀,猛地扑了上去,刀尖直刺赵云绪的心口。
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冷到极致的杀意。
那杀意不属于她一个人。
它属于那个在父母灵前一滴泪都没掉的女孩,那个跪在佛堂里用自己寿命替哥哥祈福的女孩,那个被嘲笑时从不吭声、被欺负时从不告状的女孩,那个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人按在水里活活淹死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