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代君祈年 (第2/2页)
她写了很多很多。
沈临、珣濯、春鸢、苍然、阿骨、李阕、图鲁、率耶、呼延朗、贺兰哲,甚至还有刘茉莉和她娘。
她把身边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写了上去,在名字旁边写了“平安”“健康”“长寿”,写到最后又在角落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红爱心。
写完自己的,她转头去看珣濯。
他面前那盏河灯还是空白的,他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笔,笔尖悬在灯面上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没有什么可想的。
“你没有心愿吗?”
沈蘅问。
珣濯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没有什么心愿。
从小到大,师父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北疆需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观星、祭祀、理政、统兵,每一件事他都做得无可挑剔,可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而活。
他只知道自己的命格是残命,活不了太久。
一个快死的人,有什么资格许愿。
他看着眼前这盏空白的河灯,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二年,竟然连一个可以写上去的心愿都没有。
沈蘅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放下自己的笔,伸手把他面前那盏河灯拿了过来。
“那我来替你想一个。”
她低下头,在他的河灯上一笔一画地写字。
她的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可她写得很认真,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刻什么很郑重的东西。
“希望珣濯长命百岁,天天开心。”
珣濯的目光从河灯上移到她的脸上。她低头写字的侧脸在烛火映照下安静而温柔。
“你希望我长命百岁吗?”
他问。
“当然啊。”
沈蘅抬起头,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你活着我才开心。”
珣濯微微偏了一下头。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开不开心,也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活着。
北疆的子民敬他如神明,可他们敬的是一个符号,不是一个人。
大可汗信任他,可那种信任是建立在他是雪神使者的基础上。
只有眼前这个人说“你活着我才开心”。
沈蘅把笔塞回他手里,又把他的河灯推到他面前。
珣濯握着笔,终于在自己的灯上也写了几个字。
他写的是北疆古文,笔画扭曲而神秘,沈蘅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悄悄叫了声系统,翻译了一下。
【沈蘅长命百岁,天天开心。】
沈蘅看着那行翻译出来的文字,微愣片刻。
她说希望他长命百岁,他就把她的名字也写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蘅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她低下头掩盖自己的情绪,然后接过他手里的河灯和自己那盏一起轻轻放入水中。
两盏河灯挨着漂远了。
沈蘅看着那两盏越漂越远的河灯,轻声说。
“凭什么你的命格是残命就要认?凭什么我的身子弱就该死?我偏不认。你也不许认。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看明天的太阳,活着才能吃好吃的,活着才能……”
“才能常相见。”
珣濯接了她的话。
沈蘅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方才那话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
可他的眼神不是平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