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归灯暖夜 (第2/2页)
他走了这么久,她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将军府里,落了水差点丢了命,贼人半夜摸进府里还差点掳走她。
她从前连出门都不愿意,一年到头关在院子里养病,现在却要一个人扛这么多事。
“蘅儿。”
他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在京城有没有人欺负你?你跟哥说,哥去教训他。明面上不好打,哥就半夜穿个夜行衣,给他罩个麻袋拖到巷子里揍一顿。你放心,这种事哥干过,有经验。”
沈蘅被他这句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有,真的没有。京城里谁不知道我哥是镇北大将军,谁敢欺负我?见了面都要绕着走。”
沈临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得坦荡,这才作罢。
他把茶杯搁下,靠回椅背,看着灯下的妹妹。
好久没这么好好看她了。
上一次回来还是去年深秋,她病得正厉害,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他守了她三天三夜没合眼。
现在的她虽然还是瘦,可眼睛里有光了。
沈蘅催他回房休息,说他赶了好几天的路又跑了一整天,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沈临也确实累了,从凉州到京城快马加鞭跑了五天,回来之后又是一通奔波,连轴转到现在,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换。
他站起身,揉了揉沈蘅的头发,说了句“你也早点睡”,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已经很深了。
沈蘅回到闺房,脱了薄袄,散了发髻,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藕荷色帐幔。
窗外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只露出几缕惨淡的清辉。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白天的事。
沈蘅没想到最难搞的还有沈临。
他要是不同意,和亲这事八成够呛。
果然,从第二天起,沈临就不让她出门了。
也不算关禁闭,将军府的大门并没有上锁,院子里也没有多出几个凶神恶煞的看守。
但沈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到演武场练半个时辰的枪,然后回正堂处理军务,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的书案正好对着正堂大门,谁要出去都得从他眼皮子底下过。
沈蘅试着早上趁他练枪的时候溜到门口,结果被春鸢小声提醒。
“公主别试了,将军吩咐过了,您出门可以,得他陪着。他要是没空,就让苍然姐姐陪,但去哪儿得先跟他报备。”
这不就是变相禁足吗。
沈临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陪她出门。
报备的话,他肯定会刨根问底问清楚她要去哪、见谁、干什么,一听是去鸿胪寺,绝对立马驳回。
沈蘅在府里闷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她把小册子又翻了一遍,把所有珣濯给她讲过的重点都用朱砂笔圈了出来,圈完了无事可做,又用炭笔在小册子末尾画了一只蹲在棋盘旁边的小卷毛狗。
画完了才发现那只狗的耳朵画得特别像阿骨的卷毛。
第二天她把春鸢拉到院子里踢毽子,踢了一刻钟就喘不上气,体力值是涨了,可耐力还是没跟上,被春鸢扶着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第三天她干脆搬了把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就开始数院墙上冒出来的几株野草。
一棵、两棵、三棵,再不出门她头上真的要长蘑菇了。
可她还是出不去。
沈临在这些事上的警惕心比城墙还厚,她说自己只是想出去逛逛街,他就放下手里的军报说要陪她去。
第四天早上,沈蘅正在院子里对着那几株野草发呆,春鸢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只青瓷药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汤,热气袅袅,那股熟悉的铁锈味飘出来,沈蘅闻到就笑了。
率耶送来的。
每天一碗,准时准点,从不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