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千里归尘 (第2/2页)
他怔了片刻,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然后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双桃花眼还是那双桃花眼,鹅蛋脸还是鹅蛋脸,和他记忆中妹妹的模样分毫不差。
“气色比上次写信时说的好些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过话,声带都生了锈。
“我在凉州接到信,说你落了水,病得厉害。”
他说这话的时候,扶着她肩膀的手还没有松开。
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层茧子的粗糙。
可他的手在发抖。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后退半步的男人,在摸到妹妹脉搏还在跳的那一刻,手在发抖。
沈蘅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没事了,就是不小心掉进池子里,呛了几口水。”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太医来看过了,药也在喝着,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多了嘛。”
沈临没有说话。
他又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开的那一刻,脸上的温度也跟着退了。
方才的担忧和心疼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齐齐削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越来越厚的寒霜。
“你去哪了?”
他问。
声音比方才低了好几度。
沈蘅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当然不能说实话。
她总不能说“我去跟北疆国师下棋去了,还赢了他一盘,他给我加了十点好感度”。
沈蘅垂下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声音小了几分。
“……去鸿胪寺了。学习北疆礼仪。”
沉默。
那沉默只有短短两息的时长,可沈蘅觉得那两息比爬观星台的山路还要漫长。
她不敢抬头看沈临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又沉又烫。
然后沈临爆发了。
“你真要去北疆和亲?!”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发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我在凉州守了十年,他们把驻军粮草克扣一半的时候没问过我,把我的军功分给别人领的时候没问过我,现在倒好,连说都没跟我说一声,就把我妹妹送去北疆和亲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过身,大氅在他身后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找皇上去。”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从暴怒变成了阴沉,那比暴怒更让人心惊。
他大步往门外走,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咚咚作响,管家缩在廊柱后面,吓得连喊都不敢喊。
沈蘅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她太清楚原著里的沈临是什么性子了,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敢单枪匹马杀进襄州,就敢单枪匹马闯进皇宫。
皇帝为什么不敢把她算在和亲公主之列?
就是因为怕沈临。
沈临要是在朝堂上闹起来,谁都拦不住。
她不能让他去找皇上。
他刚回来,风尘仆仆,连口水都没喝。
皇上知道他要来,躲着不见,他在宫门口站多久都是白站。
万一他气头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以后沈家被人参一本“跋扈无礼”,那就是现成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