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下自陈 (第2/2页)
沈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沈家的功劳越大,危险就越大。到时候随便一个什么罪名,就能把他这些年流过的血、受过的伤,一笔勾销。”
她转过头,望着远处宫殿的飞檐。
月光将琉璃瓦镀上了一层冷光,重重叠叠的殿宇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与其被漩涡拖着走,倒不如以身入局。自己去掌乾坤,自己握住主动权。”
沈蘅转回来,看着苍然,眼神坦荡而笃定。
“哥哥保护了我十七年,我也应该想想办法,保护一下他了。”
苍然怔怔地看着她。
月光下,沈蘅的脸色依然是病弱的苍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今晚太和殿里所有的灯火加在一起还要亮。
苍然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单膝跪地,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刀尖抵着地面,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苍然的命是将军给的,将军让我护好公主,苍然便护好公主。公主去哪儿,苍然就去哪儿。北疆也好,刀山火海也好——”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斩钉截铁。
“苍然绝不后退一步。”
沈蘅伸手去扶她。
她的手指纤细苍白,没什么力气,但苍然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站得笔直。
春鸢也在旁边抹着眼泪站了起来,抽抽噎噎地说。
“奴婢也去!奴婢不怕冷!奴婢多带几床被子,再带上公主的药,还有暖炉,还有……”
“好了好了。”
沈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只要把你带上,比什么都保暖。”
春鸢被她说得破涕为笑。
主仆三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蘅回头,看见一盏灯笼从宫道的拐角处转了出来,昏黄的光映出一张俊朗而温润的脸。
三皇子萧正庭。
他换下了宴席上的礼服,只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外面披了件深灰色的鹤氅,手里提着一盏纱灯。
宫灯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将他原本就温和的五官映衬得更加柔和了几分。
“三哥。”
沈蘅微微欠身。
萧正庭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方才在宴席上他坐得远,隔着一整个大殿的距离,有些话不方便说。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三四步的距离,月光和灯光一起落在沈蘅身上,萧正庭忽然发现,沈临的妹妹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瘦得像一片薄薄的纸,风一吹就能刮跑似的。
可那双眼睛亮得不像一个久病的人。
从前他见沈蘅,总觉得她整个人灰扑扑的,埋着头不说话,像一朵开在墙角的花,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已经萎了半边。
可今晚她站在大殿中央,当着满朝文武和北疆使团的面,不卑不亢地说出“我想嫁给国师”的时候——
萧正庭承认,他着实被惊着了。
“蘅儿。”
他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
“今晚的事,我不太赞同。”
沈蘅看着他,没有接话。
萧正庭说。
“倒不是别的。北疆那边需要一位公主去和亲,站在大局上想,我其实明白你这么做的道理。可站在私心上……”
他顿了顿,眼底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
“沈临不会想让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