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 局 (第2/2页)
这意味着什么?
“密函在哪?”林昭又问了一遍。
韩妃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望他,那目光里原本藏着的几分软弱忽然变得湿润起来。
“殿下真的……就只想要那封密函吗?”
韩妃的声音低了下去,身子微微前倾,手从他的手腕滑到了掌心,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指缝。
“妾知道殿下查案辛苦,妾愿意替殿下分忧。殿下若肯怜惜妾,妾什么都愿意给殿下……”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自己领口的衣缘,那缕碎发又晃了一下,扫过她自己细白的锁骨,藕荷色的衣料被她指尖碰得微微松了半寸。
林昭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含露带泪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一眼的光亮,几乎是训练出来的。
他心里那根弦忽然紧了一瞬。
一个在深宫里活了十年的人,不会这样轻易把后半生押在一个她从未见过几面的太子身上。
林昭将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厉声道:“韩妃,孤来查密函。你若真有,孤看了便走;你若没有,孤现在就走。你是高丽贡女,在宫中十年平安至今,该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说了会收不回去。”
韩氏的脸色一变。
她掌心里攥着空无一物的触感,方才所有的温柔和湿润像是被人从身上剥去了一层,露出底下那张微微发白的面孔。
身后殿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咿呀——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
门闩从外面被人插上了。
林昭猛地转身,两步跨到门前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站在门前停了一会儿,回头看向韩妃,目光沉得像一块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石头:“是你?”
“不是妾……妾以为殿下带了人来……”
韩妃的声音抖得厉害,她手里的纸轴已经被攥得变形了,指节泛白。
殿内的油灯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分得很开。
韩妃的脸彻底白了。
她跪了下来,浑身发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一幕已然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她喃喃道:“妾不知道……妾只收到一张纸条,说只要殿下肯留久一些,妾后半生就有靠山了。妾以为殿下是来替妾做主的……”
韩妃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不知道”三个字,像一面破锣被反复敲响。
林昭看着她的样子,他承认,刚开始确实是动了恻隐之心。
一个在深宫里独守了十年空房的女子,没有靠山、没有指望、像一株长在墙缝里的草。
可正是那一眼恻隐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进了别人布好的局里。
乾清宫东暖阁里,朱元璋的案头多了一封信。
信是黄昏时分出现在乾清宫门房的,信封上只写了“陛下亲启”四个字,笔迹刻意压得极,分辨不出特点。
老内侍呈上来时,朱元璋正在批一份奏章,他搁下笔,拆开信,看了很久。
信上只有一行字:“太子今夜亥时入永寿宫东配殿,私会高丽贡女韩氏。”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一下,将纸面照得明灭不定。
然后他将信折好放进袖中,站起身来。
他推门出去时没有叫仪仗,也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一个跟在身边十多年的老内侍。
永寿宫东配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灯火。
朱元璋在门外停住了脚步。
里面确实有人说话,太子的声音含糊不清,韩氏的声音断续而急促。
朱元璋听了一会儿,伸手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
林昭站在门前听着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靴底踩在青砖地上极其沉稳。
“开门。”朱元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