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扫尘 (第2/2页)
“别怪我,玉儿。要怪就怪你......不该追到长安。”
“要怪就怪你——怎么这么蠢。”
“噗嗤。”
利刃刺破皮肉,直接贯穿心脏。
沈韫玉双目圆睁,眼底的光一点点溃散。
她到死也想不明白,她的素衣少年,她的安郎,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宋安拔出匕首,随手在沈韫玉衣服上擦净血迹。
他拖着尸体,走向后山的枯井。
扑通。
重物坠底,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鸦。
宋安站在井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清平县的赘婿宋安死了。
活下来的,是当朝驸马,宋安。
——
回忆到此为止。
落雁崖的风、枯井里的泥、汤碗底未化尽的白沫,一帧一帧掠过。
此刻,始作俑者正跪在他脚下的青石板上,磕头如捣蒜。
“我不回公主府!大理寺……我要去大理寺!”宋安喉咙里发出厉叫,四肢并用,朝着马车驶出的路往回爬。
四周商贩与行人迅速聚拢。数十名百姓指着地上的宋安,低声交谈。
侍卫扯下腰间汗巾就要往宋安嘴里塞。
宋安张嘴一口咬住最前那名侍卫的虎口,齿尖深深刺入皮肉。
侍卫吃痛惊呼,猛地撒手。
宋安顺势在地上一个翻滚,跪直了前半身,向着大理寺的大门不停磕头。
“放我进去!裴大人!救我!救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哗。
长乐公主眼底的厌恶已经不加掩饰。
她嫁他那日,他跪在殿前,一身大红喜袍,温润如玉,满朝文武都夸她眼光好。
如今看看这副样子。
长乐公主面色发青,上前两步一掌扇在宋安脸上。
啪的一声巨响,宋安脑袋偏向一侧,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笑声却越发癫狂。
“来人!”长乐公主转头看向丫鬟银环,“去大理寺把贱人沈氏给本宫绑来!是那个贱婢在府前下的阴冷巫术!今日本宫要让京城百姓好好看看,妖言惑众、谋杀朝廷命官是个什么下场!”
“不必请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围观百姓自发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两丈宽的通道。
沈韫玉一袭水红色布裙,抬步走过人群。她手里还捏着两颗没剥完的生花生,嘴里咔嚓一口咬裂了硬壳。
裴晏初落后她半步,一身墨青公服,右手虚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视线自宋安流血的额头扫过,停在长乐公主脸上。
这女的脑子怕是被金丝玉帛泡涨了。当街护着个杀人屠夫还自演良善,真是皇家盛产的好戏码。
沈韫玉垂下眼,手腕上的小黑蛇绕紧了两圈,传音道:“大人,这疯子身上的怨气煮沸了,够吃一壶。”
“沈韫玉!”长乐公主尖声厉叫,“你敢当众对驸马施展妖法!还不立时废除你的巫术!”
沈韫玉将一颗花米倒进嘴里,轻轻咀嚼吞下。
她正正对上长乐公主的视线,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天子诏书只让你带驸马回府调养,可没准许你在闹市堵死街道,空口诬我为巫。你家夫君夜半手发抖,是手里的旧刀沾了冷血。你若是觉得府里冷,不必满城求什么神医,该找棺材铺,多买三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摆在正堂。”
长乐公主跨步向前,举手就朝沈韫玉脸上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