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证词 (第1/2页)
长乐公主车驾的辙痕尚新,秦右已将宋安押回大理寺狱中。
“少卿大人,”秦右踏入正堂躬身复命,“今日算是把三公主得罪死了。她若回宫在御前搬弄是非,只怕......”
“无妨。”裴晏初神色不起波澜,“大理寺依律拿人,纵使她告到御前,亦不能随意降罪。”
秦右仍眉头微蹙,却不敢再多言。
裴晏初抬眼看向廊下安静站着的沈韫玉,那条小黑蛇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沈姑娘,随我来。”
推事厅内烛火煌煌,书吏执笔,静立于裴晏初身侧。
裴晏初坐在案后,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沈韫玉。
“沈姑娘,宋安所供三桩命案,你既称知情,便据实作答,书吏会逐条记录在案。”
沈韫玉端起案边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大人请问。”
裴晏初翻开宋安的供状放在手边,对照着问:“宋安供述,他于三年前迎娶你为妻,可有婚书为证?”
“有。婚书在清平县沈宅正堂条案下的暗格里,连同聘礼单子、媒人帖一并在内。”
“沈平沈员外身故一案,原委如何?”
“景和十一年三月初九,沈...家父被宋安推下落雁崖。当日宋安与家父原定出门采买,途经落雁崖时借口赏景引家父至崖边,趁其不备将他推下。”
沈韫玉垂眸,试图做出几分哀恸之态,眼底却仍是一片空寂。
“回清平县后,宋安谎称家父是失足坠崖,彼时清平县令未加详查便结了案。”
裴晏初指尖轻叩案沿:“事发之时你在何处?”
“我一直留在家中,不曾离开清平县。”
“既不在场,如何笃定是宋安下手?”
沈韫玉迟疑一瞬,抬眸道:“亡魂所言。”
书吏笔尖一顿,悄悄抬眼瞥了她一下,又连忙低下头去。
裴晏初捏着卷宗的手指微微缩紧,目光如刀般寸寸刮过她的脸。
片刻后,他冷冷开口:“大理寺不审鬼神,本官只信实证。尸骨在何处?”
“落雁崖底枯松林,最大那棵古松往东三丈。那处地势平缓,前有巨石遮挡,山洪冲不到,尸骨至今完好。”
裴晏初颔首示意,书吏立刻落笔,将方位一字不差录下。
“第二桩,宋安生母宋刘氏之死。”
“景和十二年腊月,宋安以掺了砒霜的安神汤毒杀生母,随即便携沈家银钱上京。”沈韫玉声线平淡,“葬于清平县城南乱葬岗,第三排第七个坟头,无碑。”
厅内霎时一寂。
弑母已是人伦尽丧,竟草草埋于乱葬岗,不立片石,让亲生母亲沦为无名孤魂。
这份凉薄狠绝,比那碗砒霜更蚀骨。
“第三桩呢。”裴晏初的眉头沉了沉,“景和十三年九月十五,你上京寻夫后,发生了什么?”
沈韫玉微微垂首,原身被一刀刺穿躯体的画面,清晰浮现。
“景和十三年九月十五,我上京寻夫,宋安先在茶水中下毒,待我昏迷后补了一刀,刺入心口。”
她抬眼,口吻和先前一般无二,平铺直叙,仿佛与己无涉。
“尸身埋在京郊柳庄后山的枯井中。”
“沈姑娘。”
“嗯。”
“你方才说自己被毒杀、心口被刺,那此刻端坐于此的——”他没有把话说完。
沈韫玉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大人不信鬼神。”
“是。”
“那大人就当我命大,没死透。”
裴晏初盯着她看了片刻,眸中情绪难辨。
他不是没注意到今日在公主府前的那些“异象”,刀刃脱手、黑烟缠腕、宋安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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