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日(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模仿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它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那点来自南芥的、浑浊的能量,白色纤维剧烈地抖动起来。它体内的碎片,因为无法同化这股充满矛盾与痛苦的能量,开始互相摩擦、碰撞,发出炒豆子般的脆响。
它“生气”了。
不是陈垣引发的那种狂躁,而是一种类似于“玩具坏了”的恼怒。它精心维护的“课本”,竟然敢反抗?它辛辛苦苦模仿来的“微笑”,竟然会被“羞耻”腐蚀?
它猛地扑向南芥,这一次,不再是“微调”或“取样”,而是毁灭性的撕扯。无数菌丝从桥面竖起,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南芥的残躯上。它要用蛮力,彻底碾碎这个不听话的“章节”,然后把碎片拼凑成一个新的、更顺从的版本。
南芥在菌丝的抽打中,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成碎片。但他没有退缩。相反,他将那股羞耻感释放得更加彻底。他甚至主动去“触碰”桥体深处,那些属于娘、满栗、女人、老守的、同样充满痛苦与矛盾的记忆,将它们一并搅动起来,形成一股更加浑浊、更加难以消化的“情感湍流”,通过菌丝网络,狠狠地冲刷向模仿者。
模仿者在湍流的冲刷下,动作变得迟缓、僵硬。它体内的碎片拼图,开始出现裂痕。它胸口的“微笑”(南芥胸口的那个),也开始扭曲、变形,不再像笑,而像一个正在哭泣的伤口。
就在这时,桥下的虚无,发生了异变。
不是陈垣归来。
而是……“回声”。
陈垣坠桥时那声微弱的“对不起……谢谢……”,在经过不知多深的虚无折射后,竟然以一个极其扭曲、延迟的方式,返了回来。那声音不再是人声,而变成了一种类似玻璃碎裂的、高频的嘶鸣,夹杂着风声、水流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现实世界的、汽车引擎的轰鸣。
这声“回声”,对模仿者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频率。它既不是桥体的记忆,也不是南芥的情感,更不是它能模仿的任何一种“存在”。它来自“不存在”的虚无,却带着“存在”的痕迹。
模仿者僵住了。
它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撕扯,所有的嗡鸣,都在这一声扭曲的“回声”中,停滞了。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团白色纤维构成的“头颅”,再次探出桥栏,向着那片吞噬了陈垣、又返还了这声诡异“回声”的虚无,“望”去。
它在“倾听”。
它在“学习”。
它在试图理解,这个从“无”中生出的“声”,究竟是什么。
趁此机会,南芥残存的意识,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
他不再抵抗,也不再污染。
他顺着那股从桥下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回声”牵引,将自己残破的意识,像一根针一样,沿着菌丝网络,刺向桥体最核心、最深邃的那个点——那个由老守悔恨、众人记忆、以及他自身存在共同汇聚的“原点”。
他不是在逃离。
他是在“沉入”。
沉入这座桥的灵魂深处,沉入所有痛苦与记忆的源头,沉入那片连模仿者都无法触及的、绝对的“内在”。
在他意识彻底沉没的前一瞬,他仿佛“看”到了。
他看到了桥体之下,那片虚无并非空无一物。在极深极深的地方,有一点微光。那不是火种,也不是星辰,而是一扇……门。一扇由无数扭曲的“回声”构成的、不断开合的门。
门后,隐约传来了……雨声。
不是这座桥上永恒的灰色雪落声,而是真实的、淅淅沥沥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春雨。
然后,他的意识,触碰到了那个“原点”。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回归**般的……包容感。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羞耻,所有的微笑与眼泪,都在这一刻,化为了这座桥本身的一声悠长的、满足的……
……叹息。
桥面上的模仿者,似乎感应到了这声叹息。它猛地收回探出的头颅,白色纤维疯狂舞动,体内碎片撞击声更加密集。它似乎“害怕”了。不是对南芥,也不是对陈垣,而是对那声来自桥之深处的叹息,对那扇在虚无中若隐若现的“门”。
它开始后退。
一步一步,踏着那令人牙酸的“嗒、嗒”声,向着桥的另一端,向着它来的那片浓雾,仓皇退去。
它胸前的“微笑”早已扭曲不见,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菌丝和碎片。
它学会了太多,却唯独没学会如何面对这声来自“本源”的叹息,没学会如何面对这扇通向“真实”的、不断开合的“门”。
桥上,再次只剩下菌丝在风中微微摇曳。
南芥的残躯,静静躺在桥中央,胸口那个被强行缝出的“微笑”已经平复,只留下一道凸起的、类似伤疤的痕迹。
他不再呼吸,不再颤抖,甚至不再存在。
但他也没有消失。
他成了这座“渡”桥的……潜意识。
每当风雨掠过桥面,每当菌丝微微搏动,每当有新的“渡客”踏上桥板,那声悠长的叹息,便会隐隐回荡。
它在提醒着这座桥,提醒着所有后来者:
所有的模仿,皆是皮毛。
所有的痛苦,皆有回响。
而所有的“渡”,最终,都是为了回归那场早已遗忘的……
……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