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洛阳城破 (第1/2页)
洛阳南门的护城河在晨雾里泛着灰白的光。河面上漂着几片枯叶,被风吹得缓缓打转。
城头上,李怀忠的旧旗还在飘着,旗面褪了色,边角破了,但旗杆插得很直。
史朝义单人独骑立在护城河边。
他没有披甲,只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衫,腰间挂着那把刻着“活着”的短刀。
他仰头看着城头上那个站在垛口后面的身影,喊道:“李怀忠!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城头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李怀忠从垛口后面走出来,站在城楼上往下看。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起皮。
他穿着那件在北门瓮城里搬沙袋时穿的旧甲,胸口有一道被矛尖划破的口子,还没来得及缝补。
“你来劝我投降?”他的声音从城头上飘下来,被晨风切得有些散。
“不是。我来请你放人。南门瓮城里还关着不少百姓,他们都是你在北门放走过的那批人——后来叛军又把其中一些人抓回来了,关在南门当劳役。他们没有刀,没有甲,连靴子都是破的。你守你的城,他们不该死。你放他们出城,我再走。”
史朝义把双手从身侧抬起来,空空的,没有武器。
“你欠安庆绪的,你今天还。但你不欠那些百姓的——你在北门放过他们一次,今天再放一次。放完了,我走。你不放,我回去。攻城的时候先死的不是你我,是瓮城里那些老百姓。”
李怀忠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指节慢慢收紧。
他身后站着一个副将,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
过了很久,他把手从垛口上放下来,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将说了一句。
副将愣了一下,转身跑下了城楼。
南门旁边的偏门吱呀一声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百姓——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互相搀扶着,有人光着脚,有人拄着断矛当拐杖。
他们走过护城河上的吊桥时,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李怀忠,有人低头匆匆往前走,有人蹲在河边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唐军大营方向走去。
最后一个百姓出了偏门之后,偏门关上了。李怀忠站在城楼上,把头盔摘下来放在垛口上。
他对着城下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也更稳:“史朝义,人放完了。咱们两个的账清了。你欠我的那顿酒,下辈子还。”
他转过身对城头上的守兵说了一句,守兵们握紧了手里的矛杆。
史朝义拨转马头,往回跑了没多远,身后响起了第一声号角。
不是唐军的号角——是洛阳城头的号角。低沉,绵长,像一头困兽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声低吼。
陈玄礼的前锋营开始往南门推进。
盾牌手走前面,三排盾前后叠着扛,护住云梯两侧。弓弩手跟在盾牌后面,到了壕沟边往城上射。
城上往下射箭,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有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顶上去,把盾牌重新扶正。
填壕用的柴捆浸了桐油,火矢射进去,壕沟里的木桩先烧起来,浓烟冲天,然后步卒们扛着土袋往壕沟里填,一袋一袋,壕沟在浓烟里一寸一寸被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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