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持刀者 (第1/2页)
坠鹰峡南侧荒林中,随着四野俱黑,古木虬枝交错,如鬼爪垂悬,遮断了月色。
一个好人带着一个瘸子,两人费劲走出深谷,刚刚抬头,就见远处有三道身影呼啸而至。
“钰儿!”
宋临岳寻人未果,带着宋明、宋德踏夜而来,远远就看到萧锦年正跟在宋钰身后,不禁松了口气。
“爹,人找到了,无甚大碍。”
宋钰上前两步迎了过去:“已经入夜了,那些杀手若是再来怕会更加如鱼得水,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
宋临岳观察了萧锦年半晌,确认其没事后点点头:“是该找个落脚地,待过夜后再说。”
宋德闻声开口:“爹,东面有个石林,石林后侧有个暗坡,我在找人的途中已探查过,还算隐蔽。”
“好极,你兄弟二人去扶着太子殿下,我们现在过去。”
“是!”
宋明与宋德迈步上前,伸手就架住了萧锦年,与姐姐一样,他们两人对萧锦年也一向不齿,自然不会多么客气,所用手劲儿之大,捏的他五官顿时扭曲。
这两个……莽夫!
“爹,关于那些杀手,您可有何想法?”
宋钰走在宋临岳身侧,行路间不禁道出了心中疑问:“此地偏远,近乎人迹罕至,若非有意为之绝对不会相遇,且那些人个个训练有素,身法非凡,也绝非山匪一类临时起意的凶徒。”
宋临岳握刀在前,挥臂砍断几根挡路的枯枝:“你可是想到什么?”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被萧锦年残害过的百姓家眷雇凶,但后来觉得那些杀手应该身价不菲,他们应该没有这般彩礼。”
“不错,刺客只是刀,他们的身份不重要,关键的……是持刀之人,你要想的是萧锦年若是身死,对谁最为有利,谁的可能便会最大。”
宋临岳目光沉沉,轻吐一言。
峡谷东面的石林距离他们汇合的地方不远,一行五人行路匆匆,很快便抵达了宋德所说的那处暗坡。
正如宋德所说,此处有石林遮挡,还算隐蔽。
宋德与宋明将萧锦年丢在一棵背临山壁的枯树旁,接着便在周围整理出一片落脚的空地。
宋钰此时扶着宋临岳坐下,又轻声道:“父亲方才所说,可是意有所指?”
“我说的是陛下胞弟,素有靖贤王美称的萧明义,你为何不猜是他?”宋临岳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女儿。
宋钰愣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爹在说什么,靖王殿下贤明有德,忠君爱民,这些年一直为祈国鞠躬尽瘁,深得姑父信赖,为何要暗杀萧锦年?”
“陛下如今重病在身,寿元无多,二皇子与三皇子却还年幼,身在储君之位的太子若死了,自然对他最有好处。”
宋临岳说着话,脑海随之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巍峨如山,脊背笔直,穿一身玄金蟒袍,自带千钧压顶的气场,仅仅是站着,便似整座山峦横亘人前。
祈国土地肥沃,向来不与外争,于是千百年间,修行一事从未在【祈国】形成过风气,有善此术者,也只为健体驱病,而并不斗狠嗜杀。
这,也是祈国会被轻易入侵的原因。
后来,祈廷不得不倾尽积蓄,从与大衍并列的霸国【大乾】购得了名为《碎元霸劲》的武道功典。
那并非正统的修行之道,而是一部邪门的功法,修行者感气开脉后激活灵元,然后再主动震碎体内灵元,灵血混合后可暴增战力,顷刻间从凡夫化为战神。
但逆天增益的背后,是无人能承受的残酷代价。
那代价便是功法修成的数年间,随体内灵力不断流逝,修行者会逐渐失去神异,且因自毁根基而陷入长期的苦痛折磨,生不如死。
明肃帝为唤醒祈国男儿意志,身先士卒,修行此功后御驾亲征,浴血奋战多年,待战事末期,他体内灵力流尽,迅速陷入百病缠身之境。
然而谁都没想到就在此时,那位靖王殿下忽然高举救国之名,从其北境封地重回了皇都。
更惊人的是,他不知何时何地,习得了一身玄功。
大战后【祈国】灾乱不断,水患与旱灾接踵,但帝王却重病在身,无力朝政。
春秋鼎盛的靖王自然顺理成章地包揽一切,救灾平乱,恢复科举入士补充朝堂,又竭力扶持了最能引经据典的儒者一脉入仕。
很快,他便贤名在外,威望极高,深受百姓信任。
他记得那一年女儿也才十六岁,战火给她带来的阴影无比深重。
后来她加入了靖王所组建的【同舟会】,跟随其四处布施,心中阴影才得以疗愈。
所以他理解女儿对靖王的信任,也知道这样说必然会引起女儿的强烈反对,但他之所以还要说,就是因为他从未信过那位靖王殿下。
“这只是爹毫无根据的推测,怎么能算作理由,我看是偏见还差不多!”
果不其然,宋钰连犹豫都没有,对宋临岳再次进行反驳。
宋临岳沉默许久后开口:“我知道你信任靖王,那是因为有些事你一直不知,我们身在祈国,周围人多耳杂,我也怕你知道会因此生事,可钰儿,你可知你所认识的靖王和爹所认识的靖王,完全就是两个人。”
闻听此言,宋钰怒意微敛,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两个人,这是何意?”
“上元四年,先皇在位,陛下潜邸,你才刚刚出生,我当时是皇宫禁卫军统领,掌管内城,那时的我离朝堂极近,曾亲眼见过靖王结党夺嫡,手段狠辣至极……”
宋临岳转头看着女儿:“夺嫡争位一事本不罕见,也难分对错,但因为他的野望,朝中无数中立大臣惨死,前礼尚书冉雄忠君爱国,更是因他家破人亡,这才是我所认识的靖王。”
宋钰睁嘴巴微张:“靖王与姑父争过皇位?”
“事实上陛下并未与他争抢,是先皇看他如此心狠手辣,预言若是由他登临帝位必将残暴至极,于是设计将其赶回了北境封地,永和八年,战事取得初次胜利,他却无召而归,救灾平乱,贤德四方,忠君爱国,若你是为父,你信么?”
宋钰听后愣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可既然如此……姑父为何还对他信任有加?”
宋临岳目光沉沉:“我虽未问过陛下,但也能猜到一些,你想想,陛下现在病重在身,连宫门都出不去,太子又不争气,其他皇子与公主尚且年幼,他有何办法阻止靖王?更何况,他做的还是善事。”
“可靖王这些年救助灾民,斩杀贪官,难道不是有目共睹?”
“对,斩杀贪官,可这些年死的最多的不是贪官,而是当年经历过他残暴夺嫡的老臣,及其那些知晓真相的亲眷……”
宋钰感觉脑中仿若海啸汹涌,但多年的认知还是让她下意识开口:“那按爹爹的说法,姑父重病难愈,若靖王真的有此野心,为何不干脆现在就动手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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