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8章 刀已经举起来,死者坐车来了 (第1/2页)
刑场设在西市口。
午时还没到,四周已经围满了人。鬼医毒杀御史的案子传了三日,京城里有人骂孙不留草菅人命,也有人专程来看这个敢拿御史试药的疯子究竟长什么样。
孙不留跪在木台上,头发已经散开。
监斩官核完刑牌,问他还有没有遗言。
“有。”
“说。”
“杜二山午后若发热,先看脚趾颜色。包扎处发黑,立刻拆。”
监斩官脸一沉:“问你自己的后事。”
“没有。”
刽子手含了口酒,喷在刀上。
人群忽然从后方乱起来。
一辆没有车帘的马车冲进西市,车轮压过菜摊,后面还跟着昭宁府的骑卫。沈浪站在车辕旁,一只手抓着车框,另一只手按着几乎要被颠散架的罗正。
守刑场的差役横起长棍。
“停下!”
车夫猛勒缰绳,前马人立而起。罗正整个人向前栽,沈浪用肩膀把他顶回车板,自己后背撞上木框,疼得眼前一黑。
“再颠一下,他真要死。”随车医官吼道。
沈浪抬头看刑台。刽子手已经握住刀柄,监斩官手里的刑牌也举了起来。
“先让他们看见人。”
罗夫人把盖在罗正身上的厚毯掀开。素白入殓衣、没有束起的头发、脸上的尸斑,全暴露在午时阳光下。围观的人原本还在骂马车冲撞,一看见他,声音忽然低了。
沈浪把一块腰牌扔过去。
“死人来撤案。”
差役接住腰牌,没听明白后半句。马车已经停在木台前,罗夫人和医官从另一侧把罗正扶下来。
围观人群先是安静,随后像炸开了锅。
“罗御史?”
“他不是死了吗?”
“诈尸了!”
罗正身上还穿着入殓的素衣,脸色也像死人。他走不了,只能靠两个人架着,脚却实实在在踩在地上。
监斩官脸色发白。
“你是何人冒充朝廷命官?”
罗正抬起眼:“钱大人,前年你纳妾,被夫人堵在平康坊后门,是我替你把弹劾压了三日。”
四周瞬间静了。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捂住嘴。
监斩官涨红了脸。
“仅凭私事不能验明身份。”
罗正喘了两口气:“刑部东库第三格,压着你去年办错的盐案卷。卷末少了一张供词,是你亲手抽的。”
监斩官的脸从红变白。
刑部随行的郎中上前验了罗正耳后的旧痣,又摸过脉,跪地道:“确是罗御史。人虚弱,但活着。”
刑台下彻底炸开。
孙不留原本一直低着头,听见那句“活着”,肩膀才松了一寸。他没有笑,只朝罗正身边的医官喊:“别让他站!闭息三日的人心脉虚,再撑半刻钟,救回来也得重新送走。”
罗正被扶回车板,仍抬手指着刑台。
“停刀。”
监斩官看了看刑台,又看向刑部方向:“斩令已下,没有陛下或刑部尚书手令,刑场不能擅停。”
“你若斩的是杀人犯,自然照令。”沈浪道,“如今被害人自己站在这里。你这一刀落下,明日在殿上准备怎么写?”
监斩官额头见汗。
“本官可以暂缓一刻,不能撤刑。”
“一刻够了。”
昭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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