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食堂集结 (第1/2页)

苏红衣把车停在太阴山老街第三个路灯下面。路灯又坏了，闪都不闪，彻底灭了。
　　
　　林夜还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缓，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要不是她隔几分钟就探一次他的颈动脉，她也会以为后座上躺的是具尸体。
　　
　　“到了。”
　　
　　林夜睁开眼，慢慢坐起来。逆冲灵力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手脚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在后座上坐了一会儿，等视野里的黑色雪花散去，才推开车门。
　　
　　食堂的红灯笼在街尽头亮着，和往常一样。史珍香还没打烊。这个点早就过了营业时间，但她没关门，灶台上的铁锅还在冒白气。林夜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剁饺子馅，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不紧不慢，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
　　
　　“后厨有热水，自己去倒。你的手抖得连门都推不稳了。”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逆冲灵力的副作用之一，骨骼肌暂时性失控，过半小时会好。他走到后厨倒了杯热水，靠在灶台边上慢慢喝。苏红衣跟进来，把证物袋放在桌上。袋子里是那截浸透了归寂之毒的袖口，隔着塑料袋还能闻到极淡的苦味。
　　
　　史珍香瞥了一眼证物袋，菜刀停了。“归寂之毒。稀释了多少？”
　　
　　“尝不出来。但加了锁灵香骨粉做标记。”
　　
　　史珍香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刀尖嵌进木头半寸深。她没说话，但林夜看到她握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史珍香从来不愤怒。她是在压某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归寂之毒是她丈夫当年被封印前中的最后一种毒，现在这东西出现在一个江城豪门饭局的茶壶里，稀释版，加料版，被当成杀人工具卖给一个连守山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外姓人。
　　
　　“柳家从哪弄的原液？”林夜问。
　　
　　“不是柳家。”
　　
　　史珍香把手从刀柄上松开，点了一根烟，“归寂之毒的原液只有太阴山深处才有。第一个守山人当年中了毒之后，体内的毒素和封印产生反应，毒素被封在封印里一起沉了。从那以后，归寂之毒的唯一来源就是太阴山封印裂缝里渗出来的残液。柳家不可能直接拿到原液，除非有人在帮他们从裂缝里提取。”
　　
　　“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能靠近封印裂缝，能提取残液，还能活着回来。”史珍香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遮住了半张脸，“整个太阴山能做到这件事的不超过三个。其中一个是你，但你不可能帮柳家。另外两个——一个是我，我没帮。还剩一个。”
　　
　　她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林夜也没有追问。史珍香不想说的事，拿擀面杖撬她嘴也没用。他换了个问题：“归寂之毒在尸检里查不出来，林仁义敢签尸检协议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我需要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让斩妖司出一份‘正常死亡’的尸检报告。死亡原因写心肌梗塞。同时要留一份真实样本，不归档，不走系统，留在我自己手里。”
　　
　　苏红衣点头。“报告我来写。样本你打算留哪里？”
　　
　　林夜看了一眼史珍香。
　　
　　“别看我。”史珍香把烟掐灭，“你爷爷当年也在我这存过东西。存了三十年，取走的人是你。现在你又要存。我这是食堂不是银行。”
　　
　　“食堂比银行安全。”
　　
　　史珍香没反驳。她从灶台下面摸出一个粗陶小罐，和上次装孟婆汤那个一模一样，只是罐口的蜡纸颜色不同——这个更深，近乎暗红。她把罐子放在桌上。
　　
　　“归寂之毒的样本不能常温存放。毒素在室温下会挥发，挥发之后残留的骨粉标记会失活。用玄冥真液封，零下温度能保存至少三个月。罐子是现成的，但玄冥真液你得自己去太阴山黑市买。我这里的存货上周熬汤用完了。”
　　
　　林夜接过罐子掂了掂。粗陶质地，手感粗糙，罐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甄”字。和他上次在阴阳驿里那只青花瓷碗底的刻字一模一样。
　　
　　“三十年前，我爷爷把孟婆汤的配方交给你，存了三十年，等我来取。他知道自己等不到我出生？”林夜把罐子放在桌上，看着史珍香。
　　
　　史珍香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正在熬的汤底，用勺子搅了两圈，加了一撮盐。然后盖上锅盖，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根始终没点着的烟。
　　
　　她说：“你爷爷当年来找我的时候，刚查完城南荒地。他跟我说，九街锁魂阵的阵眼不是柳家临时布置的，是四百年前就埋在那里的。柳家只是每隔几十年换一次令牌，维持阵法的运转。四百年来所有在阵法附近死去的守山人，尸体都被柳家收走了。他们不是要守山人的命，是要守山人尸体里残留的阴舌血脉。柳家老祖宗研究了一套抽血炼毒的法子，把历代守山人的血抽出来炼成归寂之毒的增强剂。你爷爷知道这件事之后，去找过柳震天的父亲。他没打赢，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中了归寂之毒。他把自己的记忆封在孟婆汤里，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你出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中了毒之后活不了太久，怕自己忘掉最重要的事——那个能帮他的法医，她的血不是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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