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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海图初展,故纸新墨

第八十四章:海图初展,故纸新墨 (第2/2页)

当天晚上沈砚坐在灯下,翻开《明朝那些事儿》的新一页,提笔写道:
  
  “永乐十五年八月。春末自南方巡查返回后,陆续收到几组新的信息:泉州医所的药材清单、莫洛从赣南寄来的植株描摹和种子、赵崇真自南方带回的石板拓印,以及一幅未署名的海岸线地图。五组信息的指向有相似之处,它们的交汇点落在泉州与广州之间的某段海岸线上。那片海域的某些地方,可能还有未被记录下来的东西。”
  
  他搁了笔,在窗边站了片刻,把那一叠图谱重新叠好放回铁匣,锁好铁匣推进药柜顶层。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梆子响,在夜风中悠长地回荡着。他转身走进了里间。
  
  八月末的一个午后,苏道士来了。他进门时手里没有拿书,进门之后在诊案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先生,贫道在城西那间旧院子翻地时又挖到一块旧砖。砖面上的纹路和永定河的走向一致,但比永定河的纹路更浅,埋在更深一层的土里。”沈砚没有说话,把那块旧砖接过来放在桌案上。砖面粗糙,纹路确实很浅,但走线和永定河底石板上那些水纹符的脉络确属同源,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留下的笔迹。
  
  当天下午,沈砚独自去了城西苏道士那间旧院子。苏道士引着他走到后院靠墙角的一块翻松过的泥土旁边。沈砚蹲下身,沿着那块旧砖出土的位置,用手指轻轻拨开周围的土壤,看到下层土的颜色和上层有细微的差别,质地也更紧实。他没有继续往下挖,只把浮土重新覆盖回去,用手指压实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苏道长,这块砖是在这里单独发现的,还是周围还有其他砖块?”
  
  “贫道只在墙角这一带挖出了这一块。周围的土层都翻过了,没有再发现第二块。”沈砚在院墙边站了片刻,目光从那块旧砖出土的位置移向远方——那扇门板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又缓缓合上。
  
  九月,秋天正式到来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沈砚把院子里的丝瓜藤清理干净,干枯的藤蔓和落叶被拢在墙角堆成一小堆。院子里的薄荷已经割了最后一茬,收进灶间横梁下面晾干。那株移栽来的植物在秋风中开始泛黄,但茎秆依然粗壮,叶片边缘微微卷曲,背面那层银灰色的绒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九月初五,郑院判来了一趟。他坐在诊案前喝了一碗茶,说太医院近期收到了一批从广州医所送来的新记录,其中几份提到了新发现的海西药材品种,和《海西验方录》中已有的记载有所不同,广州方面托太医院转呈沈砚,请他确认。他放下茶碗:“先生若是看完了,可以直接回信给广州医所。”
  
  九月初十,沈砚收到了广州医所寄来的药材样本和记录。样本装在几只小布袋里,每袋都贴着标签,标注着药材的名称、来源地和初步性状描述,字迹工整。他打开每一只布袋闻了闻气味,又取少量在指尖捻了捻,确认了其中两味和他之前在泉州见过的某类树脂药材属于同一大类,另外一味则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他在《海西药材辨识录》中把那三味药材分别登记入册,注明来源地和初步判断,在每一行后面留出空白供日后补充验证结果。
  
  九月十五,沈砚收到了赵崇真从南方寄来的一封信。信中说,他已经走出赣南地界,正在返回途中,预计十月底可到北京。他在信末附了一句:“我沿途又看了几处之前走过的地方,那些石片的位置应当没有遗漏了。剩下的,就是那幅图的指向地。”
  
  九月末的一个傍晚,沈砚坐在诊案前,把莫洛寄来的植株描摹图、那幅未署名的地图和苏道士送来的那块旧砖并排放着。他把地图翻到背面,在空白处用细笔补了几笔,把旧砖上的纹路简略勾了上去,又对照着描摹图调整了一下线条的弧度。做完这些他放下笔,把三样东西收进铁匣,锁好,推进药柜顶层。
  
  十月初,北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霜。沈砚推开医馆的门时,看见槐树巷的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白霜,薄而均匀。他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在晨光中散开。赵安正蹲在自家院门口,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看见沈砚出来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隔着一整条巷子喊了一声:“先生,我爹说今年冬天可能会比去年冷,让我问您要不要多备一些干柴。”沈砚站在门口应了一声:“替我谢谢你爹,过两天我自己去城外买。”赵安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自家院子,院门在暮色中轻轻合上,门缝里透出的一线暖光随即被木板挡住了。
  
  十月中旬,沈砚收到了莫洛寄来的第二批种子和几页补充记录。包裹里的种子比第一批更小更圆,颜色偏深褐,像是已经晒透了的。几页记录纸上用工整的字迹补充了那株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在当地的使用方法和效果,莫洛在文中提到,这种植物的果实有类似的外形,但药用部分集中在根部。沈砚把种子收进陶罐里,把记录纸上的内容摘录进《海西药材辨识录》中那一页的空白处。
  
  十月末的一个午后,赵崇真回来了。他背着那只旧布包袱推开了济世堂的门,在门口站定,冬天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走进诊堂,在沈砚对面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脚边:“先生,我回来了。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走了。”沈砚给他倒了一碗热茶:“路上辛苦。先在医馆住下,等安顿好了再说。”
  
  十一月初,北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碎地飘了一个上午就停了,只在屋顶和墙头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沈砚站在诊堂门口看了一会儿雪,转身回了屋。赵崇真坐在灶间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目光落在院墙和天色交接处,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雪落。沈砚在门槛边站了片刻,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前堂。
  
  (第八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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