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海西药石,济世远传 (第2/2页)
八月初的一个傍晚,郑院判又来了。他坐在诊案前喝茶,沈砚从药柜里取出那只装有树脂药材的布袋和“海西药材辨识录”的草稿放在桌上:“郑大人,这些药材里有一味树脂,质地和气味都比较特别,我初步判定它可能对跌打损伤和皮肤疮疡有不错的疗效。建议泉州医所先在小范围内试用,确认效果和安全性之后再推广。”郑院判接过布包闻了闻,点了点头:“先生这辨识录写得精要,太医院可以抄录一份存档。”
沈砚把那份草稿留给了郑院判。送走他后,又坐着把那部“海西药材辨识录”的草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用干净的白纸重新誊抄了一份,把每种药材的辨识要点和初步用法分条目书写清楚,又在最后列了一个附录,注明“以下药味尚未确定使用方法,待后续验证”。誊抄完成之后他搁了笔,把旧稿收进了药箱,新稿放在桌案一角等着太医院来人取走。
秋末的一天午后,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走进了医馆。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直裰,看打扮不像是达官贵人,更像是常年在路上跑的中等商人。他在诊案前坐下后,沈砚让他伸出手来诊脉,一边搭脉一边随口问了一句:“老先生从哪儿来?”那老者顿了顿才回答:“从泉州来。做些海货生意。”沈砚诊完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象,开了方子。
那老者临走时,从包袱里取出一只扁平的木盒放在桌上:“先生,这是泉州码头一个老相识托我带给您的,他说先生会看。”他没有多解释,朝沈砚拱了拱手,转身拎起包袱出了门。沈砚打开木盒,里面铺着几片深褐色的树脂薄片,质地匀净,边角平整,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批树脂样品都要精致。他捏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看到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刀尖或指甲划上去的。他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那老者已经走远,只留一个灰扑扑的背影沿着巷子往街市方向去,很快消失在拐角的荫影里。
他把木盒盖好放进药柜顶层的抽屉里,没有追问那片树脂的来历。
九月末,泉州医所寄来了一封信,信封上有林大夫的笔迹。沈砚拆开信时,里面附了一张纸,字迹工整如刻印:“去年秋月先生所判之药膏,已在泉州医所用于二十余例久治不愈的皮肤疮疡。其中十六例用药后一周内明显好转,三例无明显变化,一例因病人体质特殊出现轻微不适,停药后自行恢复。目前初步认定此树脂药膏可作为泉州医所的常备外用药物之一,主要用于外伤感染和顽固性皮肤溃烂。太医院若准许,可将其列名入沿海各港口医所常备药品目录。”
沈砚把信纸折好,没有立刻回复。他坐在诊案前,窗外的槐树叶子正在一片一片地飘落,在午后的阳光下翻着金边。他又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起身,从药柜顶层取出那只木盒。盒子还保持着他放进去时的样子,盖子轻轻合着,沿口碰触处没有撬动的痕迹。他在灯下坐定,提笔蘸墨,开始写复信。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泉州医所的药膏试用结果已阅。建议将此药膏列入沿海各港口医所常备外用药品目录。同时可在药膏配方中适当加入少量蜂蜡或麻油以降低刺激性,适用于更多类型的外伤感染和皮肤疮疡的日常处理。可将此建议一并附入泉州医所正式上报的文书。”他搁了笔,把信纸晾干,折好,封了口,在信封背面注明“泉州医所林大夫亲启”。信封装入一只薄木匣里,用麻绳扎好,放在诊案一角等着下次进城的人帮忙带走。
那天傍晚天已经快黑了,钱永安在灶间喊他吃饭。沈砚把桌上摊开的药末和纸张收拾干净,关好药柜的门,又站了片刻,把那只薄木匣从诊案角上拿起来,搁在明天要带的包袱旁边,然后才转身朝灶间走去。
(第六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