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内阁博弈 (第2/2页)
朝堂上,有人替那些世家看着。
话不必挑明,点到即止。秦浩然若是通透之人,自然听得懂。
“秦巡抚三年坐镇应天,清盐弊、开海禁、整吏治,朝野皆传公之能。然老夫原籍江南,三年以来,乡中谤议不绝,皆道秦巡抚治政过苛、行事过烈。民间颇有‘酷吏治乡,苛政扰民’之论。”
朝堂之上,能臣可容错,勤臣可保全,唯独“苛政扰民”是忌讳。一旦坐实,终生打上酷吏烙印,永无入阁之机。
群辅张懋之率先跟进:
“江南素来倚仗宗族维系,乡绅教化。秦巡抚锐意变革,尽削特权,致使士族人心惶惶,根基浮动,是否太过急功近利?”
沈廷璋亦顺势继续施压:“两淮盐政积弊百年,本需徐徐图之。秦巡抚三年之内雷霆整治,虽收缴私盐、充盈库银,却也致使盐商畏缩,盐道阻滞,岂非施策之弊?”
二名阁臣从乡治、士心、施政、民生四面合围,句句扣住公义。
秦浩然端坐席上,神色不改。
朝堂辩驳,最忌急躁争锋,越是被高位诘难,越要谦卑守礼,以理破势。
“诸位阁老所言,句句切中实情。下官生性刚直,行事浅虑,三载抚治江南,新政推行难免操之过急、手段偏于严苛,引得地方乡绅人心动荡,市面亦多波折。此皆下官处置失当,下官坦然领过,静心自省。”
开篇认过,直接卸去所有对立锋芒。
满堂阁臣神色微顿。谁也未料到,素来强硬的秦浩然如此通透。
未等众人回神,秦浩然话锋平转:
“下官行事是急了些,但桩桩件件都依着国法圣谕,从不敢越界。
江南士族百年根基,原是地方之福,可惜近年不少豪强越了界,一手攥着盐利不放,弄得国库亏空。圣上心里清楚江南的症结,才命下官就地整治。
我裁优免、定盐规,看着是碰了士族的利,说到底不过是把脱了缰的绳子往回拽一拽,叫诸事回到该有的路子上罢了。”
一句话,将雷霆整治归于“遵圣命、守国法”。个人施政之烈,瞬间转为奉诏除弊。格局逆转。
“三年下来,江南国税一年比一年厚实,私盐渐绝,百姓的赋税担子也轻了不少,吏治好歹清爽了些。眼下看着是动了些人的利,可换来的却是长久的安稳。这事不为我自己,是为朝廷的根基。”
随即再回落谦卑姿态:
“下官性子急,行事难免刚直,往后若还能留在中枢当差,诸位阁老的提点教诲,必定牢牢记着。该紧时紧,该松时松,再不敢一味求快。”
这番应答,柔中带刚,进退有度。
先是放低姿态认了个错,把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先卸了。紧跟着抬出圣意,摆出实情,轻描淡写便将风向扳了回来。
末了又表了态、许了诺。几句下来,攻守易位,反倒叫沈廷璋不好再穷追猛打。
沈廷璋眉头微蹙,与张懋之隔空对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