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临安 (第1/2页)
第一百三十五章临安
中军大帐的侧帐之中，灯火通明。
左仁文端坐在一张案几之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黑袍人。此刻，那黑袍人头上的面罩已经被取下，露出了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与不甘，如同受伤的野狼一般，死死地盯着左仁文。他的武功已经被空明大师废掉，周身经脉尽断，此刻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软软地靠在柱子上。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完颜宗弼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前来刺杀我与墨前辈？“左仁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拉家常一般。
黑袍人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言不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左仁文也不生气，放下茶杯，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职业杀手，有你的规矩，不泄露雇主信息。可你也应该清楚，你现在落在我手里，武功被废，就是一个废人了。完颜宗弼是不会为了一个废人，再来救你的。“
黑袍人身体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的怨毒更深了几分。
左仁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继续道：“其实，你说不说都无所谓。完颜宗弼那点心思，我也猜得七七八八。正面打不过，就想搞暗杀，搞破坏，从内部瓦解我们的江防，对吧？“
黑袍人依旧沉默。
“不过，“左仁文话锋一转，“我倒是对你的来历挺感兴趣的。看你的掌法，阴狠毒辣，带着一股邪气，应该是幽冥教的路数吧？幽冥教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江湖各大门派联手剿灭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余孽。“
黑袍人脸色骤变，猛地转过头来，盯着左仁文，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左仁文微微一笑。
他猜对了。
刚才黑袍高手与空明大师交手的时候，他就在一旁仔细观察。黑袍人的掌法阴狠毒辣，诡异多变，带着一股浓重的邪气，与他在古籍上看到的幽冥教武功路数极为相似。
幽冥教，乃是二十年前江湖上一个臭名昭著的邪派，教中高手众多，行事狠辣，无恶不作，惹得江湖各大门派联手围剿，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将幽冥教彻底剿灭。教中高手或死或逃，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竟然还有余孽活下来，而且还被完颜宗弼招揽了去。
“看来我猜对了。“左仁文淡淡道，“你是幽冥教的余孽。二十年前那场围剿，你侥幸逃了出来，一直隐姓埋名，后来被完颜宗弼招揽，成了他的杀手，对吧？“
黑袍人脸色阴晴不定，死死地盯着左仁文，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幽冥教的事情？“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左仁文道，“重要的是，你现在的处境。幽冥教已经没了，你的武功也废了，完颜宗弼也不会管你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孤家寡人。“
黑袍人沉默了，眼神黯淡了下去。
左仁文说的没错。
他叫幽冥子，确实是幽冥教的余孽。二十年前，各大门派围剿幽冥教，他因为当时在外执行任务，侥幸逃过一劫。可教中长辈、师兄弟，几乎死伤殆尽。
这些年来，他隐姓埋名，四处漂泊，一边修炼武功，一边伺机报仇。可各大门派势大，他根本没有机会。后来，他被完颜宗弼招揽，成了金国的杀手，专门负责暗杀与刺探情报。
完颜宗弼许给他高官厚禄，还答应帮他报仇，剿灭那些名门正派。他信了，便死心塌地地为完颜宗弼卖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任务竟然会失败，而且还被人废掉了武功。
武功被废，对一个武者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而且，他很清楚完颜宗弼的为人。此人刻薄寡恩，翻脸无情，自己成了废人，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是绝对不会再来管自己的死活的。
想到这里，幽冥子心中一片悲凉。
“怎么？想通了？“左仁文看着他，“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悲观。只要你老老实实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甚至……还可以找人帮你恢复武功。“
“什么？！“幽冥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你……你说的是真的？你能帮我恢复武功？“
“我不能，但有人能。“左仁文道，“空明大师，你也见过了。他是少林寺的得道高僧，武功深不可测，佛法高深，未必不能治好你的伤。只要你肯配合，我可以去求大师，帮你恢复武功。“
幽冥子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满是渴望。
恢复武功……
这是他现在最大的奢望。
可他又有些不敢相信。
左仁文为什么要帮自己？他们可是敌人啊。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幽冥子狐疑地看着左仁文。
“帮你？谈不上。“左仁文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而且，你虽然是幽冥教的人，可那些坏事，未必都是你做的。你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那我也没办法，只能把你交给朝廷，按金国奸细论处。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下场。“
幽冥子脸色一白。
按金国奸细论处，那肯定是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他不怕死，可他怕那种死法。
而且，他还不想死。他还想恢复武功，还想报仇，还想重振幽冥教。
“好，我说。“幽冥子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什么都告诉你。“
左仁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就知道，幽冥子会答应的。
对一个武者来说，武功被废，比杀了他还难受。只要有一丝恢复武功的希望，他都会抓住不放。
“说吧。“左仁文道，“先说说你自己，还有完颜宗弼的计划。“
幽冥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了起来。
他从自己的身世说起，说到幽冥教被剿灭，说到自己如何隐姓埋名，如何被完颜宗弼招揽，一五一十，毫无保留。
说完自己的经历，他又说起了完颜宗弼的计划。
“完颜宗弼这次南下，志在必得。“幽冥子道，“他原本以为，十万铁骑可以轻而易举地渡过长江，踏平江南。可没想到，遇到了你，还有那些机关陷阱，接连受挫，损失惨重。“
“粮草被烧之后，他确实很着急。不过，他并没有打算退兵。议和只是缓兵之计，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后方的粮草补给；另一方面，是为了分化你们南宋朝廷，让你们自己内乱。“
“他在临安城里安插了很多眼线，与黄潜善、汪伯彦那些主和派大臣都有勾结。他给了黄潜善很多好处，许诺只要议和成功，就封他为王，世代富贵。黄潜善为了自己的前程，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推动议和。“
左仁文默默听着，眉头紧锁。
这些情况，他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可从幽冥子口中得到证实，还是让他心中沉甸甸的。
黄潜善身为宰相，竟然与金国暗中勾结，出卖国家利益。
这种人，真是该死。
“除了议和与暗杀，完颜宗弼还有什么其他计划？“左仁文追问道。
幽冥子沉吟片刻，道：“还有一件事。我听完颜宗弼跟他的副将说，他正在派人联系长江下游的水匪，打算借用水匪的力量，从下游偷渡，绕到你们后方，前后夹击。“
“水匪？“左仁文一愣。
“嗯。“幽冥子点点头，“长江下游有一伙水匪，人数不少，水性极好，熟悉长江水道，经常在江上打劫过往商船，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完颜宗弼派人去招降他们，许给他们高官厚禄，让他们做先锋，引导金兵从下游偷渡。“
左仁文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长江防线虽然严密，可战线太长，不可能处处都防守得滴水不漏。尤其是下游一带，水道复杂，芦苇丛生，最适合偷渡。若是金兵真的勾结了水匪，从下游偷渡，绕到后方，那可就麻烦了。
“那伙水匪，有多少人？匪首是谁？“左仁文连忙问道。
“具体多少人，我不太清楚，好像有几千人吧。“幽冥子道，“匪首好像叫什么'翻江龙'，姓周，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翻江龙周……
左仁文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还有吗？“左仁文继续追问。
幽冥子想了想，又道：“还有，黑风长老的伤，好像快好了。我来之前，去看过他一次，他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功力。他可是恨你入骨，说一定要亲手杀了你，报那一掌之仇。“
左仁文点点头。
黑风长老的伤快好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那老僧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恢复能力肯定比常人强得多。
不过，现在有空明大师在，他倒也不怕黑风长老。
“还有吗？“左仁文又问。
幽冥子摇了摇头：“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杀手，只管执行任务，军机大事，完颜宗弼不会跟我说太多。“
左仁文看着他，见他不像说谎的样子，便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在这里待着，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住处，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至于恢复武功的事情，我会去跟空明大师说的。不过，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多谢左将军！多谢左将军！“幽冥子激动得连连道谢，“只要左将军肯帮我，我幽冥子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左仁文摆摆手：“先别说这些了。你好好养伤吧。“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侧帐。
走出侧帐，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左仁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从幽冥子口中得到的情报，很重要。
尤其是水匪那条线，必须尽快处理。若是让金兵真的从下游偷渡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黄潜善，必须尽快拿到他通敌的证据，将他扳倒。否则，议和之事，迟早会被他促成。
左仁文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应对之策。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空明大师的营帐外。
营帐之中，还亮着灯。
左仁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空明大师平和的声音从帐内传来。
左仁文掀帐而入，只见空明大师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油灯的光芒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显得格外祥和。
“大师，打扰您清修了。“左仁文拱手道。
空明大师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左施主客气了。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嗯。“左仁文点点头，“我刚才去审讯了那个黑袍高手，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些重要情报。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大师帮忙。“
“左施主请讲。“空明大师道。
左仁文便将审讯幽冥子的结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空明大师，然后又道：“大师，那个幽冥子，虽然是邪派中人，可也算是个可怜人。他的武功被您废了，我答应他，帮他求大师看看，有没有恢复的可能。当然，若是大师觉得为难，就算了。“
空明大师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幽冥教……唉，也是一段孽缘啊。二十年前那场围剿，老衲也参与了。当时死了很多人，正邪双方，都死伤惨重。“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幽冥子的伤，老衲废他武功的时候，留了几分余地，并没有完全废掉他的经脉。若是他真心悔改，不再为非作歹，老衲倒是可以试试，帮他疏通经脉，恢复武功。“
左仁文闻言，心中一喜：“真的？那太好了！多谢大师！“
“左施主不必谢我。“空明大师摇摇头，“老衲这么做，也是为了度化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是他能改邪归正，也算是一件功德。“
“大师慈悲。“左仁文由衷地说道。
“好了，不说他了。“空明大师话锋一转，“你刚才说，完颜宗弼勾结了长江下游的水匪，打算从下游偷渡？“
“嗯。“左仁文点点头，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这正是我最担心的。长江防线虽然严密，可下游水道复杂，芦苇丛生，防不胜防。若是金兵真的从那里偷渡，绕到我们后方，前后夹击，局势可就危险了。“
空明大师沉吟道：“此事确实棘手。左施主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派人去下游查探一下，确认消息是否属实，以及那伙水匪的具体情况。“左仁文道，“然后，再想办法对付他们。要么招降，要么剿灭，绝不能让他们跟金兵勾结在一起。“
“嗯。“空明大师点点头，“左施主考虑周全。不过，水匪盘踞长江多年，熟悉水性，又占据地利，想要剿灭他们，恐怕不容易。“
“我知道。“左仁文叹了口气，“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招降他们。毕竟，他们也是汉人，总不能帮着金国人打自己人吧？“
“话虽如此，可那些水匪常年在江上打劫，桀骜不驯，未必肯轻易归顺朝廷。“空明大师道，“而且，完颜宗弼许给他们高官厚禄，朝廷能给他们什么？“
左仁文沉默了。
确实，这是个问题。
那些水匪，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未必肯接受朝廷的招安，受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而且，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粮草军械都捉襟见肘，也拿不出太多的好处来招揽他们。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左仁文揉了揉太阳穴，“先查清楚情况再说吧。“
“也好。“空明大师点点头，“左施主也不必太过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左仁文笑了笑：“大师说得是。“
他又跟空明大师聊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空明大师的营帐，左仁文抬头看了看天色，三星偏西，已是四更天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径直往中军大帐而去。
他要立刻给唐雨柔传令，让她加派人手，去下游查探水匪的情况。同时，也要催促临安那边的调查，尽快拿到黄潜善通敌的证据。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
……
与此同时，临安城，相府书房。
黄潜善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的王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刺耳。
“你是说，那个密使暴露了？“黄潜善缓缓开口，语气冰冷。
王福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回老爷，还……还没有完全暴露。只是听雨楼的人最近盯得很紧，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李密使说，他最近不方便再出来跟小的联络了，怕被人抓住把柄。“
“听雨楼？“黄潜善眉头一皱，“就是唐雨柔那个听雨楼？“
“是。“王福点点头，“就是她。听说，唐雨柔现在跟左仁文混在一起，帮他做事。这次的事情，估计就是左仁文让她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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