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纸人 (第2/2页)
无边绝望,冰冷潮水般将他整个人彻底裹住,他认定自己今日要命丧这片长廊,尸骨无存。
但是下一秒,整片长廊灯火骤然全开。
唰的一声,刺眼强光猛地撕开黑暗,王晨下意识眯起双眼,抬手挡在眼前,半晌才勉强适应光亮。挪开手看清周遭景象时,他浑身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的恐惧死死攥住他的心神。
长廊消失了,眼前换成一处宽敞大院。
院墙四周挂满密密麻麻大红宫灯,赤红灯火把整片院落照得如同白昼,到处都是婚嫁的喜庆调子。墙面贴满硕大烫金喜字,红绸缠绕院内老树、立柱,晚风一吹,绸带轻轻飘荡。耳边骤然炸开震天锣鼓、唢呐声响,人声鼎沸,男女老少说笑、起哄、闲谈的嘈杂声层层叠叠,热闹得实打实,分明是大户人家办婚宴的场面。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
方才无尽长廊的死寂、步步紧逼的阴寒,差点直接逼疯他。此刻鲜活热闹的场景撞入眼底,紧绷的心弦稍稍舒缓,劫后余生的庆幸漫上心头,甚至暗自懊恼自己方才胆小失态。
“定然是昨夜喝太醉,走错路闯进旁支小院,刚好赶上办喜事。”
王晨低声嘟囔,酒意散得干干净净,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蛮横傲气又翻了上来。抬手理了理皱巴巴的锦袍,挺直脊背,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迈步走去。
院内人影错落,有穿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也有粗布短衫的寻常下人,人人面带笑意,看着无比真实,半点看不出异样。
他打算找个人问问院落位置,尽早回自己住处。目光扫过石桌,一名青布短褂中年汉子背对着他,正和旁人高声闲谈,语气热络。
“喂,这位大哥!”
王晨走上前,随手一拍汉子肩头,语气带着长孙与生俱来的傲慢,理所当然开口:“这是府上哪一房办喜事?怎么偏偏设在王府后院深处?”
汉子纹丝不动,照旧和身侧人影说笑,仿佛身后根本没有旁人。
王晨眉头瞬间拧起。
在嘉宁王府,从来没人敢这般无视他。方才被诡异长廊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翻涌上来。他笃定院里全是王家下人或是远亲,没人敢得罪嫡长孙,手上微微用力,硬生生把那汉子的身子掰转过来。
“我同你问话,耳朵聋了……”
后半句狠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上庆幸的笑意瞬间僵死,血色一点点从脸颊褪得干净,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眼前哪里是什么活人,整张脸全是白纸糊成,惨白一片,没有半分血肉质感。墨汁勾勒的双眼空洞漆黑,没有瞳孔,渗着化不开的阴冷。嘴角用笔描出上扬的笑弧,可落在王晨眼里,比痛哭的鬼脸还要惊悚可怖。
身上布料看着正常,身子却硬邦邦一片,指尖一碰,满是纸张脆冷的触感。
纸人,摆在婚宴上的是丧葬用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