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急救 (第1/2页)
一上午,娄晓娥的诊室就没断人。
除了常规的骨科诊疗,还有几个内科甚至儿科的病患慕名找来,这让她很想去门房挂号室说一下,一定要按照病症分科挂号,而不能再任由工友们按照医生名字挂号。
送走了最后一位头痛患者,娄晓娥正想松口气,忽然一阵嘈杂从厂医院门外传来。紧接着,她看见一群工人抬着四名工人涌入大门。走在最前面的一位穿中山装的男人对着正房大声喊道:“张院长,快出来!出大事了!”
张昌明早就听见外头的动静,快步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外面的情况,心头骤然一紧:“朱副厂长,什么情况?”
“轧钢车间卷取机突发事故!四名工人被助卷辊卷入,四肢重度碾压,伤势极其凶险!”朱副厂长语速极快,语气十分凝重,“别耽误时间!能咱们厂治就尽力治,治不了马上联系市里大医院转诊,务必保住工友的性命!
重大工伤事故,半点拖延不得。
张昌明不敢耽搁,当即下令全院医护紧急集合,众人迅速到位,将四名重伤伤者平稳转移到倒座房的病房里,准备会诊。
刘飞带着几名医生率先上前诊疗,可凑近看清伤者伤势后,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轧钢机碾压挤压伤,是轧钢厂最凶险、最难医治的工伤。皮肉、血管、神经、软组织尽数被钢辊绞压损毁,在厂里多年的惯例里,这类重伤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十伤九残,几乎是所有人默认的结果。
当下是1959年,医疗条件十分有限。全院仅有青霉素、磺胺两种基础消炎药,一旦遇上绿脓杆菌、耐药菌感染,基本毫无应对办法。往年碰到这类重度碾压伤,医生只能靠红外线灯烘烤伤口,日复一日换药硬扛,眼睁睁看着创面腐烂恶化,到最后大多只能无奈截肢保命。
张昌明看着四名伤者大都还在昏迷,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愈发惨白,再看看身边束手无策的刘飞和一众医生,心里焦灼不已。
刘飞书本理论知识扎实,可这种生死一线的重度创伤急救,他的实战经验严重不足,根本压不住现场的危急局面。
危急关头,张昌明立刻看向一旁静静观察、神色沉稳的娄晓娥,连忙开口求助:“小娄,现在情况危急,大家都拿不出稳妥的救治办法,你医术过硬,这场急救,能不能由你牵头主持?”
救死扶伤是刻在骨子里的医者准则,娄晓娥没有推脱推诿,一脸沉稳地点头应下:“好,我来主救,所有人要听我安排,全力配合救治。”
刘飞站在人群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今天院里才敲定人事安排,他即将是名正言顺的新任院长,娄晓娥只是院里暂定的副职。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紧急时刻,全场上下,唯独娄晓娥能稳住局面、撑起大局,他这个正牌院长却只能束手旁观。
这种技不如人的落差、有名无实的尴尬,让他心里又酸又闷,却无可奈何,只能强行压下心绪,装作平静观摩救治。
娄晓娥无暇顾及旁人的心思,目光快速扫过四名伤者的伤势。
四人四肢均遭遇重度碾压,伤肢肿胀发亮、布满紫黑淤血,创面血肉模糊。好几人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已经陷入创伤性休克的初期状态。
在场所有人都只看得见表面的血肉损伤、肢体损毁,唯独娄晓娥心知肚明,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外伤,而是后续接踵而至的四大凶险危机——创伤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创面感染坏死、急性肾衰竭。
她当即开口安排,声音清亮果断、条理清晰:“所有人记好!第一,所有伤口全部保持开放,绝对不能急于缝合!遵循开放引流的原则,先稳住创面、控制感染,严禁盲目缝合捂住伤口,加重组织腐烂坏死!”
在场的医生皆是一愣。
这个年代的行医惯例,都是尽快缝合包扎、封闭止血,没人听过开放引流的救治思路。但娄晓娥气场沉稳、句句切中要害,又是当下唯一能主事救人的人,没人敢出言质疑。
“第二,护士每半日做一次创面床整理,用生理盐水温和冲洗伤口,轻柔清理坏死组织,禁止随意撒药粉、禁止粗暴换药损伤创面。”
交代完基础护理工作,娄晓娥立刻走向伤势最重的一名伤者。他的右腿被钢辊彻底碾压,整条腿高度肿胀、淤血发紫,肢体间室压力严重超标,按照当下的医疗标准,早已到了必须截肢保命的地步。
院里没有筋膜切开刀,也没有专业的减压设备,娄晓娥果断用上了后世成熟的物理保肢方案。
她让人找来两个枕头、几本书,稳稳垫高伤者的患肢,让伤腿位置高出心脏平面三十度,利用重力自然疏导淤积的血液,缓解肢体肿胀压力。
随后取来凉水浸湿纱布,不整腿盲目冷敷,只精准敷在腹股沟、腘窝两处大血管搏动位置,通过局部降温降低肢体代谢消耗,最大程度保住存活组织,避免缺血坏死持续加剧。
“止血带每一个半小时,必须完全松开十分钟。”娄晓娥叮嘱负责每位扶着照顾的护士,“松开的间隙,由远及近做挤奶式手法按摩,疏导淤堵血脉,稳步降低肢体间室压力。”
这套看似朴素的物理手法,却是当下唯一能保住这条伤腿的救命良方。
稳住外部创面危机后,娄晓娥立刻着手处理最致命的内部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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