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百孝魂不是来索命 (第2/2页)
不同的棺材。
不同的尸体。
不同的寿衣。
裴照夜站在棺边,一遍遍重复相同的动作。
开棺。
取骨。
换尸。
封钉。
棺钉的声音越来越密。
像几十口棺材同时被钉死。
画面猛然被火光吞没。
纸骨架被推进炉膛。
那张仿照死者长出的纸脸,在火里慢慢皱缩。
眼睛突然睁开。
隔着炉门。
直勾勾盯着外面。
嘴巴不断开合。
却没有声音。
火灭之后。
裴照夜将烧过的纸灰倒入铁盆。
又提来一只白色布袋。
袋口倾斜。
细碎骨粉落入盆中。
里面夹着犬牙。
鱼骨。
鸟爪。
还有被砸碎的猫骨。
木勺伸进去。
慢慢搅动。
沙。
沙沙。
一只骨灰盒摆在桌上。
盒盖贴着秦家人的姓名。
可被装进去的东西。
没有一粒属于他。
秦若雪脸色煞白。
她仿佛又看见自己跪在墓前。
一遍遍给那些骨灰盒上香。
磕头。
烧纸。
喊里面的人回家看看。
可盒子里。
只有纸灰和被磨碎的动物骨头。
画面没有停。
旧屋后门打开。
真正的尸体被白布裹住。
拖过长廊。
死者的后脑一下下撞在青砖上。
咚。
视线跟着尸体摇晃。
屋檐。
灯笼。
祖祠门槛。
最后是供桌下方,那片被掀开的青砖。
下面没有台阶。
只有一道向下倾斜的黑口。
黑得像一张没有牙的嘴。
裴照夜站在坑边。
两名黑衣人将尸体往下拖。
尸体的手从白布中滑出来。
五根手指突然扣住砖缝。
刺啦——
指甲在青砖上刮出五道白痕。
裴照夜低下头。
一根根掰开那些手指。
他的动作很轻。
甚至称得上温柔。
“别急。”
“马上就到家了。”
尸体被继续拖动。
双腿消失在黑暗里。
接着是腰。
胸口。
脖子。
最后只剩一只手,仍挂在坑沿外。
那只手不停抓着地面。
一下。
又一下。
直到指甲全部翻开。
裴照夜握住手腕。
向下一拽。
黑暗合拢。
画面骤然中断。
没有人看见坑下是什么。
只听见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拖拽声。
像还有很多双手。
正在下面接住新来的尸体。
乔小满呼吸发紧。
百孝魂身上的脸仍在扭曲。
记忆还没有结束。
祖祠外。
一辆灰色厢式货车停在雨中。
黑布裹着一具苍老尸体。
胸口压着一只黑漆木盒。
秦三爷看到那具尸体,整个人晃了一下。
“大哥……”
裴照夜扶住木盒。
几名黑衣人抬起尸体。
经过祖祠门槛时。
木盒里忽然传来一声翻页声。
哗。
很轻。
百孝魂却像遭到重击。
几十张脸同时凹陷。
眼睛里流出黑血。
画面四周迅速腐烂。
墙壁生出黑斑。
地面裂开。
连裴照夜的脸也开始模糊。
在记忆彻底崩碎前。
众人只看见他抬起头。
隔着二十多年前的画面。
直直望向他们。
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仿佛他早就知道。
有一天。
会有人站在这里看见这一切。
啪!
所有灯光恢复正常。
乔小满猛地吸了一口气,刚刚的经历如同溺水一般。
祖祠还是原来的祖祠。
百孝魂仍跪在旧坑前。
只是它身上的孝衣,已经完全被黑水浸透。
秦硕声音发颤。
“它们一直跟着秦家的白事……”
“是因为想报仇?”
陈不凡看向百孝魂。
“它们要报仇,就不会拦秦正丰出殡。”
秦三爷一怔。
陈不凡道:
“秦家每死一个人。”
“它们就会多一个同伴。”
“它们跪在送葬队伍最后。”
“不是为了接走新死者。”
“是想把他拦下来。”
乔小满想起百孝魂曾经反复说过的话。
带他下来。
那不是威胁。
几十道残破的记忆叠在一起。
连它们自己都已经分不清。
究竟是在提醒别人不要下来。
还是在重复自己当年被拖下去的最后一幕。
百孝魂缓缓垂下头。
那些从孝衣里伸出的手,一只只缩了回去。
身体开始变淡。
就在它即将散去时。
一张孩子的脸突然从后颈处挤了出来。
脸被周围其他五官压得变形。
一只眼睛长在额头。
嘴巴斜在下巴旁边。
它艰难地抬起手。
指向祖宅后方。
秦若雪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佣人住的旧房。
也是福伯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你在那里看见了什么?”
孩子没有回答。
它抬起双手。
十根手指按在自己的下巴上。
缓慢地向上摸。
摸过嘴唇。
鼻子。
眼睛。
最后停在发际线。
接着。
它用力向下一扯。
刺啦——
整张脸从头顶滑了下来。
像一张被水泡软的人皮。
脸皮下面。
没有血肉。
只有另一张脸。
秦若雪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福伯。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
可还没等她看清。
第二张脸又从下面浮了出来。
老人。
女人。
死去的秦家人。
一张接着一张。
全都贴在同一颗头上。
孩子那张已经滑到胸口的嘴,轻轻动了动。
“白天……”
“他是福伯。”
“晚上……”
它抬起手。
再次抓住最里面那张脸。
“他会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