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拍卖 (第1/2页)
集古斋的拍卖会,定在未时三刻。
钱仲安到的时候,巷子口那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还在,铁锅里的黑砂炒得沙沙响。
他在摊子前站了站,买了一包栗子揣进袖子里,然后整了整衣襟,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今天穿的是便服,没带随从。
走到那块写着“集古斋”三个字的木匾底下,叩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道缝,刘掌柜那张圆圆的笑脸露出来。
钱仲安从袖子里摸出帖子递过去,刘掌柜双手接了,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钱老爷来得正好,楼上的客人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他引着钱仲安穿过铺子前堂,穿过一道挂了竹帘的月亮门,进了一间打通了的大厅。
楼上楼下两层,中间挑空,悬着一盏巨大的鎏金宫灯,灯没点,天光从顶上两扇天窗里斜斜打下来,把厅里照得亮堂堂的。
一楼摆着七八张八仙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都是生面孔,看着像是正经来买东西的散客。
大厅尽头的台子上,搁了一张紫檀长案,案上铺着红绒布。
刘掌柜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引着他上了楼梯。
楼梯窄而陡,脚踩在楼板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声细细的咯吱。
上了二楼,回廊呈环形,绕了一圈,隔间都用竹帘挡着,帘子上别着铜牌,标着“乙”“丙”字号。
刘掌柜走到最里头一间,撩开帘子,笑着比了个手势。
“钱大人请,里头几位大人都到了。”
钱仲安低头进了隔间,帘子在他身后落下。
隔间比他想的大,摆了一张八仙桌,七八把椅子,已经坐了四个人。
正对门帘的位置,坐着一个穿宝蓝色团领直裰的中年人,四十出头,面皮白净,蓄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
见钱仲安进来,立刻站起来拱手,笑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戚——蔡昂,工部营缮司员外郎,从五品。
钱仲安认识他,二皇子萧珹的人——确切地说,是二皇子千金买来的那根马骨。
二皇子需要一个在六部里能说得上话、又没有根基的人,蔡昂正合适。
一个没有根基,又臭名昭著的寒门小官,对二皇子来说成本很低,收益却不小。
蔡昂左手边,坐着的是孙德茂,五十上下,面团团的脸上挂着笑,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壶里是他自己带的茶叶,时不时呷一口。
钱仲安和他在官场上打过几次照面,知道他在南巡吃了瓜落,被罢了官,永不叙用,一直赋闲在京。
蔡昂右手边,坐着一个瘦高个,留三缕长髯,脸色蜡黄,像是常年睡不好觉——礼部主簿,郑文斌。
角落里,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人,穿一件石青色的道袍,面容清瘦,始终微低着头,钱仲安进门时他只抬了一下眼皮,随即又垂下去。
钱仲安不认识他。
“钱大人来了,人就齐了。”
蔡昂亲自拉开一把椅子,安顿钱仲安坐下,又提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茶,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招待客人。
“来来来,喝茶,这茶是今年的雨前龙井,刘掌柜特意留的,外头喝不到。”
钱仲安接过茶,道了声谢,目光在隔间里扫了一圈。
这个隔间的位置极好——在二楼最深处,左右两间隔间都空着,隔壁“乙”字号的叫价声,隔着两道竹帘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
但他们的声音同样传不出去。帘子密实,回廊又深,楼下的人声,和拍卖的喊价声混在一起,把一切都盖住了。
拍卖已经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是只青花梅瓶,起拍价五十两,楼下稀稀拉拉有人举牌,叫到八十两的时候节奏慢下来,最后被一个穿灰布直裰的老者以一百二十两拍走。
第二件是端砚,起拍价三十两,隔壁“乙”字号的几个隔间里有人叫价,你来我往了几轮,以七十两成交。
从头到尾,“甲一”隔间里没有人举过一次牌。
蔡昂一直忙着给大家续茶,偶尔对楼下的拍品点评两句——“这个梅瓶画的是缠枝莲,笔法不错,就是釉色偏暗,不值一百二”像是真的来买东西的。
其他人也不急,各自喝茶,吃干果,看楼下的拍卖,仿佛这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文玩雅集。
直到那把紫砂壶被捧上台。
伙计戴了白手套,将壶捧起来缓缓转了一圈。壶身不大,一掌可握,通体呈暗肝色,光泽内敛,壶嘴、壶把、壶钮三点一线,线条简练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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