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齐静春散道(二) (第1/2页)
明明已经踏破仙途桎梏,稳稳站稳了仙人境的修行高度,为何心底依旧翻涌着这般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祁真静坐于山间云气之中,心绪纷乱如麻,满心皆是茫然与苦涩。
他清晰地察觉到,自从那位屹立于剑气长城、震慑整片浩然天下的刑官横空出世之后,这方修行世界的固有规则与强弱格局,便彻底被彻底颠覆了。
过往千百年间,足以傲视群山、稳压一洲的仙人境修为,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苦修都难以触及的巅峰,是山上宗门赖以立足的至高底蕴,可放在如今这诡异动荡的时局里,却脆弱得如同羽翼未丰的初生雏鸡,不堪一击。
这一场关乎两宗气运、宝瓶洲格局的终极对峙,胜负早已牵动所有人的心神。倘若此番交锋,落魄山最终取胜,那传承久远、雄踞宝瓶洲千年的神诰宗,便会彻底跌落神坛,千年积攒的威名与地位一落千丈,再也无法坐稳宝瓶州第一宗门的宝座。
属于神诰宗的无上荣光,将会被异军突起的落魄山亲手接手,从此宝瓶洲的山上格局,将彻底改写,落魄山会取而代之,成为坐镇一洲、统领群山的顶尖宗门。
可若是落魄山不幸落败,祁真心中也无比清楚,那群来路神秘、实力莫测的域外之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转身离去。
更大的可能,是元气大伤的神诰宗,会彻底失去自主,沦为这群神秘强者手中的傀儡附庸,从此俯仰由人,再无半分大宗尊严。
输赢皆是死局,无论结局如何,神诰宗都难逃衰败覆灭的下场。念及此处,祁真胸中淤积无尽酸涩与悲凉,满心苦涩难以排解,只觉前路昏暗,万般努力皆成泡影。
清潭福地边缘,神诰宗管辖的层层山野竹林之外,清风穿林,竹影婆娑,往日清幽静谧的仙家地界,此刻却暗藏汹涌暗流。
一道清丽女子身影,缓步从幽深山林之中走出,身姿轻盈,气质出尘,宛若月下仙娥。
她的身后,跟着一头通体雪白、体态神骏的白鹿,鹿角莹润,步履悠然,自带祥和仙气。而在女子与白鹿的身后不远处,一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年轻修士,步步紧随,始终不曾远离。
“我说,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去。?”
女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清冷的嗓音在林间悠悠回荡。
“小凉,你是知道我心意的。”
身后的年轻修士闻言,脚步不停,嗓音温润而执着,带着一份跨越岁月、从未更改的赤诚,字字恳切,不曾有半分退缩。
“魏晋!我都说了我不会喜欢你!”
女子骤然转身,眉眼清冷,神色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彻底斩断对方的念想。此女便是贺小凉,世人皆称小凉,乃是神诰宗千年来天赋最为卓绝、气运最为深厚的当代首席弟子,天资冠绝同门,福缘震彻一洲。
她与同门师兄弟祁真的亲传弟子高剑符,容貌相配、天赋相当,素来被整片宝瓶洲的山上山下,公认为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无论行走在哪一座仙家宗门,亦或是踏入哪一处凡俗王朝,各方势力皆会以最高礼数相待,礼遇有加,风光无限。
而此刻紧紧追随在贺小凉身旁的年轻男子魏晋,来头同样不容小觑。他是兵家祖庭风雪庙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年少悟道,修为精进神速,剑道天赋冠绝同辈,年纪轻轻便已跻身顶尖剑修之列,未来本有无限可期的大道前程。
面对贺小凉这般直白决绝的拒绝,魏晋没有争辩,也没有辩驳,只是紧紧抿紧了单薄的唇瓣,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与黯然,随后便默然闭口,不再多说一字,只默默跟在她身后,固执而执着。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铺满落叶的林间小径,缓缓走出苍翠竹林,原本各自心绪繁杂的脚步,却在踏出竹林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骤然停下,动作齐齐一致。
抬眼望去,远处巍峨壮阔的神诰宗宗门腹地之内,一座座恢弘庄严的仙家大殿连绵林立,飞檐翘角隐在云海霞光之中。
此刻,无数道璀璨夺目的流光,正从各大殿宇之中飞速腾空而起,一道道灵光交织汇聚,在空中绽放出一团团耀眼磅礴的光华,光晕层层叠叠扩散开来,隐隐勾勒出一座气势恢宏、阵法森严的巨型上古大阵轮廓,流转着厚重古老的禁制气息。
贺小凉常年驻守宗门,潜心修行,对神诰宗的底蕴阵法早已了然于心,却从未知晓宗门竟藏有这般品级极高、威势骇人的隐秘大阵。
眼见空中异象纷呈,她秀眉微蹙,眼底满是诧异与疑惑,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不安。
就在她满心惊疑、暗自揣测之时,身旁僻静的青石小径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出,来人是一位容貌俊逸、风姿卓然的道人,一身道袍纤尘不染,气质清雅出尘。
“师叔!宗门这是···”贺小凉见到来人是宗门长辈,当即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张口便想要询问宗门突发异象的缘由,弄清究竟发生了何事。
可不等她将话说完,那俊逸道人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沉郁肃穆之色,连忙抬起手指,轻轻抵在唇间,做出噤声的手势。
“不要声张,宗门有变故。”
变故?
简简单单两个字,如同惊雷乍响,瞬间在贺小凉与魏晋耳边炸开。两人四目相对,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神诰宗乃是堂堂宝瓶洲排名首位的顶尖大宗,底蕴深厚,传承千年,宗门强者辈出,镇守一洲山河,向来稳如泰山,固若金汤。究竟是何等凶险莫测的变故,才会让宗门不惜启动隐秘大阵,甚至需要门下弟子压低声息、谨慎避祸?
要知道,祁真前辈不久之前才刚刚冲破修行桎梏,顺利踏入仙人境,斩获真君尊号,修为实力更上一层楼,已然站在了宝瓶洲修行界的顶端。按理说,有这样一位仙人境真君坐镇宗门,无论何等风波乱象,都足以稳稳镇住场面,根本无需如此如临大敌。
可眼前的诡异景象,彻底颠覆了两人的认知。那名俊逸道人无心多做解释,神色愈发凝重,只是抬手轻轻挥动,示意两人立刻随他一同离开这片区域,远离宗门腹地的风波中心。
三人不敢耽搁,即刻循着林间小径悄然离去,可前行不过短短数十步,道人的脚步便骤然停住,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与苦涩,眼底满是无力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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