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灯火归家 旧屋留不留由她自己定 (第2/2页)
旧屋不得再做陈家物品仓、胡记收粮点或北库临时库房。雾河人家的原料也不能因姜青禾有一间空屋便送来寄放,房屋和经营继续分开。
修缮费用也分三类。
屋顶漏瓦、窗框和锁孔属于房屋维护,由姜青禾从家庭房屋格支付。姜母本人使用的棉胎晾晒、药罐更换由她自己决定。村部见证与临时保管按现行小额支出开收条。
北库、雾河人家和鹰嘴坡饭桌的钱一分不进旧屋维修。参与经营的女人也不会因姜青禾回娘家修屋少拿工钱。
姜母提出自己可以出一半瓦钱。
姜青禾没有马上拒绝,只把这项写成本人自愿建议,待实际报价后再决定接受多少。姜母出钱不换钥匙、不换房屋份额,也不换女儿回来住。
村部陪同人拿来两名修瓦匠的现行工料页。两片瓦、压边泥料和窗框木条分别报价,锁孔木楔可由换锁余料补,不另算整块木头。
姜青禾没有选陈富贵熟识的修屋人,也没有因怕人说闲话挑更贵的一家。她按可到日期、料钱与完工复看选择其中一名,要求修完由村部和本人回条共同确认。
瓦钱在明日才能定。姜母的一半建议保持未支付,谁也没有先收一笔模糊款。
陆砺川查看完屋顶回到堂屋。
西屋漏点只需替换两片破瓦并重新压边,房梁当前无危险。灶房窗框下沿须换一段木条,旧锁孔可补木楔。
他只在安全查验栏签名,没有碰半年保管和修缮付款栏。
“你觉得该不该留?”姜母忍不住问他。
陆砺川看向姜青禾,“房子由她选。”
他没有用女婿身份劝卖,也没有为了以后回村方便劝留。
姜母看着他,又问:“你们以后若长期在雾河,这里会不会一直空?”
“空不空也能保管。”姜青禾答,“房子不需要靠我住回来证明还属于我。”
“那我住,会不会让人说是我的?”
“使用页会写清。你住你的日子,权利状态不改。”
姜母点头。过去她常把住了多年、养过女儿和替家里做事混成一团,觉得自己能替所有人开门。如今每一项分开,反倒没人需要把她从旧屋赶走。
半年保管页最后由姜青禾签权利人选择,姜母签本人使用范围,陆砺川签安全查验,村部人员签钥匙与物件见证。
四个人的名字各管一栏。
夜色已经落下。姜母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槛又停住。
“换亲前那晚,你问过我一句话。”她说。
姜青禾抬头。
“你问,若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会不会去找你。”姜母握紧衣角,“我当时听见了,装作没听见。”
“为什么?”
“我怕答应了就要拦婚事,怕陈家追旧账,也怕红梅闹。我想着你能干,进谁家都能把日子撑起来。”
姜青禾看着她,“所以能撑的人就该被推出去?”
“不该。”
姜母这一次没有说自己也是没办法。害怕、偏心和图省事都属于她当年的选择,陈富贵的逼迫不能替她抹平。
“你后来真走远了,我也没去找。”她说,“我总想再等等,等陈家消气,等红梅日子稳,等我攒够路费。等到最后,连该去哪里都不敢问。”
前世的姜青禾后来真的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在陈家熬过许多年,等过门响,也等过母亲来。那扇门从来没有为她打开。
如今姜母站在新锁门内,承认自己当年没有回答。
姜青禾没有立刻说原谅,也没有把前世那些年全讲出来。
“你今晚先回去。”她说,“明早若还想谈,按你自己的名字来。”
姜母点头,跨出门槛。姜青禾亲手关上院门,新钥匙仍在自己腰间。
陆砺川从屋侧回来时,听见的只有最后几句。他没有替姜母保证以后会带姜青禾回来,也没有替妻说那些年已经过去。
姜母离开后,他把院门闩好,回到堂屋。
“你刚才说等过门响。”他问得很低,“是换亲以前,还是后来做过的梦?”
姜青禾喉咙发紧。前世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她仍先摇头。
“现在还说不全。”
“那就等你能说全。”
陆砺川把她抱进怀里。姜青禾额头抵住他肩,听见新锁门外再无脚步。她重新活过一次的秘密仍在,却已经离说出口更近。
今晚她不用等任何人来找。陆砺川就在她亲手打开的屋里,抱着她,也等她自己决定何时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