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剑拔弩张 (第2/2页)

叶星辰这么说话，实在是没压住自己的脾气。他原本想着今晚让韩总出面阻拦，自己躲在后面。毕竟对方都是和体制有关系的人，他孤身一人，不想贸然掺和。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有些事，根本由不得自己控制。话赶话到了嘴边，不说出来，憋在心里更难受。
　　
　　沈主席听出叶星辰话里带刺，冷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慢悠悠地开口：“叶导，你可得想清楚。这部片子想顺利拍下去，少不了我们足协支持。有足协出面指导，各家球队才会全力配合，你说对吧？”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不加掩饰了。
　　
　　在场众人都听出了沈副主席话里的分量。叶星辰正要开口，韩总抢先接了话，他这是有意出面。他清楚，眼下的局面早已不是叶星辰一个导演能应付的，该由自己站出来了。
　　
　　韩总没有看沈超然，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沈主席，这部影片投入可不低，足协接手，确定能扛得住？”
　　
　　沈主席淡淡一笑，转头看向叶星辰，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哦？那这部片子需要多少投资？”
　　
　　叶星辰如实作答：“一千五百万。”
　　
　　他心里清楚，这笔钱对足协本身来说算不上小数目，足协的经费来源有限，一千五百万对他们而言不是一笔能随便拿出来的钱。可足协手握资源，能影响各大球队，球队背后的老板个个财力雄厚，一千五百万在他们眼中，真就跟十五块钱一样。沈超然敢这么问，打的恐怕就是这个算盘——足协不出钱，但可以让俱乐部出钱。
　　
　　韩总冷笑一声，终于抬起头来，直视沈超然的眼睛：“我说的不是投资数额的大小。项目规模达到一千五百万，早就被上级领导重视了。你现在张张嘴就想把主导权拿过去，你觉得这可能吗？”
　　
　　沈副主席听完韩总的话，顿时语塞。
　　
　　他可以不给韩总面子，可以不把北影厂的负责人放在眼里——在他眼里，一个电影制片厂能有多大分量？可他不敢轻视韩总背后的话。北影厂是正经体制内单位，上面有影视主管部门，那是和他背后的体育主管部门平起平坐的单位。他可以不把一个人放在眼里，但不能不把一个系统放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孙主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也带着几分推卸责任的意味：“孙主席，你怎么说？”
　　
　　孙主席坐在一旁，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他这会真想一巴掌抽死沈超然。对方这番话，已经把足协架在火上烤了。沈超然平日里仗着自己有背景，在足协里谁都不放在眼里，就算是体育主管部门下来的领导，也会给他三分面子。这人原本打算悄无声息把影片主导权拿到手，再上交给体育主管部门，好借此立个功劳。可问题是，他事先跟谁都没有商量过，就擅自行事。
　　
　　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眼看事情做不成，又把锅甩了过来。孙主席心里满是火气，可就算再生气，这锅也得接着。他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和沈超然撕破脸，总不能任由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孙主席想了想，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和事佬的口吻，对韩总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是要彻底拿走影片的控制权，只是想着能不能提提意见就好。毕竟我们足协对足球这个领域最了解，给一些专业上的建议，对影片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今天体育主管部门有领导提过，如果可以，想把这部影片作为2000年悉尼奥运会对华国代表团的献礼作品。”
　　
　　说完他看向叶星辰，语气软了不少，带着几分商量的意思：“叶导，你觉得这样不会影响影片吧？”
　　
　　见足协的孙主席已经说出了软话，叶星辰和韩总对视一眼，也没再反对。叶星辰知道这事还不算结束，体育主管部门的领导既然真的关注到了这部影片，后续肯定还有发展。他打算让韩总把情况汇报上去，交由影视主管部门和体育主管部门两方领导沟通处理。上层的博弈，交给上层去解决，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叶星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孙主席脸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提出的意见，合理的我肯定会接受，但是不合理的，我是不会接受的。”
　　
　　叶星辰明白，这个时候该硬就得硬。他已经退了一步，允许足协“提意见”，但如果连“不接受不合理意见”的底线都不守住，那这个口子一开，后面就再也关不上了。要是不小心松了口子，迎来的或许不会是涓涓细流，而是滔天的洪水。
　　
　　沈超然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没有再说话，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罗银见饭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连忙站起身来，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地招呼众人继续喝酒吃菜，嘴上说着“来来来，菜都快凉了，别光顾着说话”之类的场面话。叶星辰暗道，这人真是和得一手好稀泥。
　　
　　可不管怎么说，这顿饭吃到这里，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