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给爹一个补过的机会 (第2/2页)
姜衍愣住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渺渺说完这句话,没有停留。
她侧身从门缝挤出去,小五扑棱棱飞下来,落在她肩头。
渺渺穿过月洞门的时候,小五在她耳边啾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爹是不是哭了。”
渺渺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肩头的小五往上颠了颠,让它窝得更舒服些。
“不知道。”
渺渺已经走到拂云院门口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林嬷嬷提着灯笼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把手里那件披风往她肩上系。
渺渺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林嬷嬷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她正要抬脚跨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渺渺。”
渺渺停住脚,转身。
姜衍站在门外的槐树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还有事?”渺渺问。
姜衍没往前走,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个旧锦囊,已经磨起了毛边。
他捏着那个锦囊,手指微微发抖。
“你娘的遗物。我留了这么久,该给你了。”
渺渺看了他一眼。
姜衍把锦囊递过来,手伸得笔直,却不敢靠太近。
渺渺伸手接过来。
那锦囊很轻,几乎没什么分量。
她解开系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一枚银色的铃铛。
很小,表面刻着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一圈一圈缠绕着。
渺渺轻轻一晃。
没有声音。
但她腕骨上那条灵脉忽然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那震动从手腕一路蔓延到心口,温温热热的。
“这是灵犀铃。”姜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娘生前最喜欢的法器。只有灵脉能感应到它的震动,普通人拿在手里,跟个普通的铃铛没什么两样。”
渺渺把铃铛握在掌心,抬头看他。
“她……是怎么得来的?”
姜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半晌,他才开口:“成亲那年我送她的。那会儿我刚升了校尉,攒了半年的军饷去南市找铸器师打的。她说她喜欢铃铛的声音,我就给她打了一个小的。”
渺渺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铃铛。
“爹。”她忽然开口。
姜衍身子绷了一下。
渺渺好像还是第一次叫他“爹”。
“我在乡下挨饿受冻的时候,你有关心过我一句吗?”
姜衍没说话。
“冬天柳家庄的河都冻住了,林嬷嬷把她的棉袄拆了给我做鞋,自己冻得满手都是裂口。庄上的人都说我是被姜家扔出来的野种,不配姓姜。”
渺渺抬起眼看他。
“这些事,不会因为你递给我一个铃铛就当做没发生过。”
风穿过树叶,哗啦啦响了一会儿。
姜衍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知道。”
三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姜衍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吓着她似的,“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就是想,你给爹一个补过的机会。”
渺渺冷眼看着他。
这个传闻中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护国将军,此刻眼眶通红,嘴唇紧抿着。
他明明可以像从前一样转身走掉,可他没走。
渺渺把铃铛系在手腕上。
银色的铃铛贴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晃,灵脉又震了一下。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隔着老远在跟她打招呼,温柔又小心。
“等你学会怎么当爹了。”她看着姜衍,一字一句地说,“再来找我说这些话吧。”
说完,她转身跨进了拂云院的门槛。
林嬷嬷跟在身后,把那扇木门轻轻合上了。
姜衍站在树下没动。
院门关上了,里面传来渺渺跟林嬷嬷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听得模糊,但他还是竖着耳朵听了很久。
直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慢慢转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烛台还亮着。
姜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墙边那幅画像前。
画像上的人穿一身藕荷色衣裙,手里捏着一枝海棠花,嘴角弯弯,笑得温柔又明亮。
眉间一点朱砂痣,跟渺渺一模一样。
姜衍伸手摸了摸画像的边缘。
“婉清。你女儿比你当年还倔。”
烛火跳了一下,画像上的人影微微晃动,像是在笑。
姜衍的眼眶又红了。
他对着画像看了很久,最后苦笑了一声,嗓子哑得不像话。
“但我宁愿她这样。”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双杀了无数敌人的手。
“至少不会被坏人轻易拿捏。”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姜衍在画像前站了足足半炷香,才伸手把烛台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