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你的时代,结束了 (第2/2页)
官服的下摆被泥水溅湿了也顾不上打理。
所有人皆是三缄其口。
连平日里最爱在路上寒暄两句的同僚,此刻也只敢用眼神匆匆一碰,便触电般地移开。
昨夜,北镇抚司诏狱传出丧音。
历经三朝,位极人臣的内阁首辅李贤,在狱中呕血而亡。
死状凄惨,双目圆睁,据传那死牢的石板上,全是他咳出的黑血。
这消息犹如一场无声的雪崩,瞬间将大明朝堂上那仅存的一丝清流骨气,彻底压得粉碎。
那些曾跟在李贤身后,在奉天门外慷慨激昂,跪地死谏的言官御史们,此刻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仿佛那锦衣卫的绣春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什刹海畔,右都督府。
内院的书房里,炭盆里的兽金炭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驱散了满室的湿寒。
裴渊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燕居常服,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
看着窗外那如丝的细雨,神色间透着一股看破百年的沧桑与淡然。
岁月长河滚滚向前,这大明朝的宰辅换了一茬又一茬。
从当年的杨士奇,杨荣,到如今的李贤。
他这长生客,冷眼看着他们粉墨登场,又看着他们黯然落幕。
凡人的执念,在长生者的眼中,终究不过是戏台上一段转瞬即逝的唱词。
“大人。”
锦衣卫百户陆铮掀开竹帘,放轻了脚步走入书房。
他看了看裴渊那平静如水的面容,咽了口唾沫,低声禀报。
“李阁老的遗体,已经让他的家人收殓回府了。宫里头万岁爷下了旨,”
“说是念在李贤历事三朝,虽有结党之罪,但人死灯灭,不予深究。追赠太保,谥号文达,赐祭葬。”
裴渊慢条斯理地撇去茶盏里的浮沫,浅饮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
“文达?皇上这谥号给得,倒是颇有深意。文人通达,这是在敲打天下读书人,做官得识时务,得通达圣意,”
“莫要像李贤那般死脑筋。这天子的帝王心术,是越发纯熟了。”
陆铮在一旁咧嘴笑道。
“大人说得是。今日早朝,那场面可真是罕见。奉天门外,百官站得跟木桩子似的,连个咳嗽的都没有。”
“皇上问了几桩政事,底下的尚书侍郎们皆是唯唯诺诺,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言。”
“那帮平日里叫唤得最凶的御史,如今一个个缩着脖子,活像受了惊的鹌鹑。”
“他们自然得怕。”
裴渊将茶盏搁在案几上,随手拿起一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
“李贤是他们的主心骨。主心骨一断,这清流的脊梁也就跟着折了。他们现在怕的不是本官去赶尽杀绝,而是怕皇上借着李贤结党的由头,兴起大狱。”
“你吩咐下去,镇抚司这几日安分些,除了日常的巡城,莫要去那些文官府上晃悠。”
陆铮一愣,有些不解。
“大人,如今正是乘胜追击,将那些逆党一网打尽的大好时机,咱们为何要收手?”
裴渊摇了摇头,目光中透出一股老辣的算计。
“杀人不过头点地,杀光了这帮会写文章的酸儒,谁来替朝廷牧民理政?难道让咱们锦衣卫提着刀去收田赋,断官司吗?”
“朝堂之上,总得留几只替皇上干活的牛马。只要他们乖乖听话,不再阻挠本官开海设局的买卖,留着他们,反倒能显出皇上的宽仁。”